張鶴上前一步，直視父親，一字一句道：“兒子已經應了義忠郡王，巡防營的兵符、暗哨、換防圖，兒子都交了出去。此事木已成舟，容不得反悔。況且——義忠郡王未必不能成事。
二十萬大軍壓境，京中不過七八萬禁軍，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沉：“父親，就算您不願意，事已至此，也沒法扭轉了。如今我張家與義忠，已是綁在一條船上。您若是去告發，兒子第一個便要被砍頭。您若是不管，那便隨兒子一同，賭這一把。”
張成聞言，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跌坐回椅中。他望著眼前這個已長大成人的兒子，只覺陌生得可怕。
半晌，他緩緩閉上眼，兩行濁淚順著面頰滾落，喃喃道：“逆子……逆子啊……我張家百年忠義，竟要斷送在你手上……”
書房裡，一時死寂。燭火搖曳，將父子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而猙獰。
張鶴“撲通”跪倒，卻仍梗著脖子，道：“父親，事已至此，還望父親早做決斷。明日柳先生還要來聽迴音，您若執意不肯，兒子便只好……自行其是了。”
張成猛地睜開眼，死死盯著張鶴，久久不語。
張成死死盯著張鶴，久久不語。書房裡靜得怕人，只有燭火偶爾“噼啪”爆出一朵燈花。張嫣仍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只覺父親的呼吸一聲重過一聲，像是要把滿腹的火氣都壓回胸腔裡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張成忽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像是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他緩緩鬆開緊攥的椅背，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真切：
“罷了……罷了……”
張鶴猛地抬頭，卻不敢說話，只跪在地上，一雙眼巴巴地望著父親。
張成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沒了先前的怒意，只剩一片死水般的疲憊與認命。他盯著張鶴，一字一頓道：“你既已做出這等事，為父再打你、再罵你，又有何用？如今國公府上下幾百口的性命，都已押在了你這逆子身上。”
他撐起身子，走到張鶴面前，居高臨下道：“好。你既說事已至此，無可挽回，那為父便隨你——把這件事，做絕。”
張嫣聞言，驚得渾身一顫：“父親……”
張成看也不看她，只盯著張鶴，眼中寒芒乍現：“既然已經上了義忠的船，便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半途而廢，才是真正的死路。為父這半生，別的沒有，就剩下幾個肯賣命的老兄弟、舊部將。”
他負手而立，聲音漸漸沉穩下來，透著一股久經戰陣的老辣：
“禁軍之中，龍武軍、天武軍裡，有為父當年帶過的舊部。五城兵馬司那裘良手下，也有幾個都司、千總，是咱們英國公府出去的人。
巡防營自不必說，本就是你掌著。這些關節，為父明日便去一一走動，能動的舊部，都先暗中串起來。
待春獵那日，京中一亂，咱們便要龍武、天武兩軍裡，有人肯按住不動、有人肯倒戈開門。五城兵馬司與巡防營，更要有人把住要道，接應義忠的人馬入城。”
他說到此處，忽然一頓，轉頭看向張鶴，語氣森然：
“只是你要記著——這從龍之功，成則我張家更進一步，敗則滿門抄斬，一個也跑不掉。為父既陪你賭了這一場，你便須事事謹慎，不可再自作主張，更不可走漏半點風聲。你可聽明白了？”
張鶴早已喜形於色，忙不迭地磕頭道：“兒子明白！兒子定當謹慎，一切都聽父親調遣！”
張成又看向仍跪在地上的張嫣，淡淡道：“起來吧。此事你既已知曉，便當爛在肚子裡，免得露了行跡。”
張嫣連忙應道：“女兒知道。”
張成擺了擺手，讓張嫣退下。待書房裡只剩父子二人，他才重新坐下，與張鶴就著那幅京防輿圖，將各處的舊部、暗樁、換防時辰，細細盤算起來。這一談，直談到東方既白，父子二人才算是把一條潛藏於京城禁軍之中的暗線，埋了下去。
天剛亮，張鶴草草洗漱，換了身不惹眼的衣裳，便從后角門出了國公府，繞了幾條巷子，徑往義忠府而去。
柳文軒早得了信，親在側門相候。見張鶴面色潮紅、步履輕快，便知事已成了。他將張鶴引入一間密室，奉上茶，笑道：“看世子神色，可是國公爺那頭，有了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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