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姜大東閉上了眼睛，深呼吸一下，平息著自己的情緒。
這段謊話編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不過，這也是半真半假，原身的確是死了，就是張小蘭害的。
再次睜開雙眼，姜大東定定地看著劉氏，一字一句：
“阿奶，我爹孃本來該去天堂的，他們捨己換來的一切，難道還要給當初害死我的兇手嗎？阿奶，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阿奶，我永遠不能原諒他們，阿奶，你不能犯糊塗啊！”
劉氏渾身哆嗦，老淚縱橫，這下不得不承認，在自己沒想到沒看到的地方，大東承受了太多。
她哭出聲來：“大東，是阿奶錯了，以後，阿奶再也不管那黑心肝的兩口子了！”
姜大東卻沒停下來，他繼續道：
“還有姜小牛，明早就讓他離開。姜鐵柱和張小蘭有手有腳，養姜小牛，是他們的責任。桃源縣這裡只要勤快，都餓不死的。”
劉氏沒有反對，點點頭：“好，大東，我都聽你的。”
姜大東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阿奶是真的願意以後都聽自己的了，還是暫時的敷衍。
但此刻，他也只能選擇相信她。
這一晚，姜大東帶著弟弟依然睡在東廂房。
晚間鬧了那一通，兄弟二人皆是身心俱疲，腦袋沾著枕頭沒多久，呼吸便均勻綿長，沉沉睡去了。
隔壁屋裡，劉氏卻睜著眼，直勾勾地望著黑漆漆的房梁，半點睡意也無。
大孫子那一席話，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又像是當頭一記棒喝，徹底喝醒了她。
前塵往事如同走馬燈一般，一幕幕在腦海裡翻湧上來，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大兒子和大兒媳婦還在的時候，姜鐵柱和張小蘭夫妻二人便藉口要在家裡做農活、照顧老人，死活不願意出門做工。
可那時，村裡的田地早已乾旱得裂開了口子，禾苗枯死，連野草都蔫黃一片，哪裡需要他們去做什麼農活？
至於照顧自己，更是無稽之談。
家裡的活計從洗衣做飯到挑水劈柴，樁樁件件都是她這個老婆子自己在做。
老二夫妻二人，不過是賴在家裡偷懶，混吃等死罷了。
為了一家人有條活路，老大夫妻才咬咬牙，去了那深不見底的礦裡幹活。
他們也知道，礦下幹活危險，九死一生，可他們也不得不去。
清和縣乾旱三年，已經斷了許多人的活路，田裡沒有收成，城裡沒有營生，不去礦裡，一家人就只能等著餓死。
他們明知那是拿命換錢，卻還是頭也不回地下了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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