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擺了擺手,神色恢復了平淡。
“行了,別跪著了,起來回話。”
“謝皇爺。”戴權拍了拍袍子,從地上站起來,垂手立在一旁。
太上皇在大殿裡走了兩步,目光落在不遠處牆壁上掛著的一幅行軍圖上。
“老四那幾個兒子,今天又捱揍了?”
戴權嘴角抽了抽,低聲答道:“回皇爺,四殿下、六殿下和七殿下,今早上一進門就撞在三爺身上,三個人滾成了葫蘆。下午練箭的時候,被三爺那五箭嚇得......連靶場都沒敢出,就在牆根底下縮了一整天。”
太上皇輕哼了一聲。
“廢物點心。”太上皇罵了一句,眼裡卻沒有多少怒意,“皇帝把他們養在深宮婦人手裡,一身的嬌氣。讓賈珪那小子給他們磨磨性子也好,省得一個個尾巴翹到天上去,不知道天高地厚。”
太上皇頓了頓,轉過頭看著戴權。
“去朕的內庫裡挑挑。”
戴權身子一躬:“皇爺要挑什麼物件?”
“挑一把好弓。”太上皇語氣隨意,“六歲的小娃娃,肉身氣血還沒長全,別拿那些幾百斤的重弓糟蹋了身子。找一把做工精細、用料紮實的兩石角弓,明日一早,你親自跑一趟榮國府,給賈珪送過去。”
戴權心頭猛地一跳。
太上皇私庫裡的物件,尋常一品大員求上一件都能光宗耀祖。如今竟然為了一個六歲的庶子,特意開庫賜弓,還是讓他這個大明宮掌印太監親自走一趟。
這哪裡是賞賜一把弓。
這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大明宮這尊大佛,硬生生挪到了榮國府的門檻前頭!
“老奴遵旨。”戴權深深一揖,“老奴這就去辦。”
“慢著。”太上皇叫住了他。
戴權停住腳,回過身來。
“帶兩句話給那小子。”太上皇眼眸微垂,“讓他把心思全用在打熬筋骨上,別學他老子那套下作做派。手裡的弓拉得滿,將來上了陣,朕自然給他錦繡前程。若是敢把這身天賦浪費在後宅婦人堆裡,朕親手摺了他的骨頭。”
“老奴省得,定一字不差傳過去。”
戴權退出大殿,順手帶上了沉重的紫檀木殿門。
大明宮地字號甲庫的大鐵門被兩名老太監緩緩推開,沉重的銅鎖落在托盤裡,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戴權手裡提著一盞掐絲琺琅防風燈,抬腳跨過了兩寸多高的門檻。
屋子裡沒有窗戶,四角點著松脂火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熟牛油、桐油和樟腦的混合氣味。靠牆立著七八排通頂的紫檀木大架子,上頭擺滿了歷年各地上貢的珍異兵刃。
戴權對那些鑲金嵌玉的寶刀寶劍看都沒看一眼。
那些東西擺設好看,真到了陣前,碰上北狄的重甲騎兵,一碰就碎。太上皇是馬上得天下的主子,最煩的就是繡花枕頭。
他徑直穿過三排架子,走到最裡頭的一張黑漆案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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