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兵卒脖子縮回棉襖裡，嚇得兩腿打擺子，趕緊退回茶棚牆角，連泥水裡的銅哨子都不敢撿了。
屋頂上風聲呼呼作響。
周生和歐陽冶腳程極快，穿過西四牌樓，轉過兩條寬闊的御街，前頭便露出了寧榮街的高大牌坊。
硃紅色的牌坊立在街口，上頭刻著“勳業彪炳”四個填金大字。
兩人在街角的一株老槐樹後落下腳。
歐陽冶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山羊鬍，扯了扯腰帶：“這榮國府自打賈代善沒了，老夫就沒登過這門檻了。”
“走吧，早辦完早踏實。”周生揹著手，大步跨上青石板街面。
榮國府正門兩側，蹲著兩座三尺高的石獅子。
硃紅大門緊閉，只開了東側的角門。
門房臺階上站著四個穿青布號衣的家丁，正靠著門框曬日頭嗑瓜子。
瞧見兩個老者從長街那頭走過來，步子沉穩，身上雖沒有披金戴銀，但舉手投足透著一股軍旅大營裡的威儀，幾個家丁連忙把瓜子皮吐在手心，站直了身子。
領頭的門房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迎上前兩步，抱了抱拳：“二位老丈，不知打哪處來？到鄙府可是尋........”
周生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叫賈赦出來。”
門房漢子噎了一下。
在神京城裡，直呼大老爺名諱的人不多。
哪怕是六部裡的郎中員外郎來了，也得客客氣氣遞上一張名帖，道一聲“大將軍在否”。
門房拿捏不準，正要盤問，角門裡頭忽然走出來一個穿著石青緞子長衫的中年人。
來人正是前院管事林之孝。
林之孝剛要邁出角門去前街茶莊對賬，抬眼一瞧站在臺階下的兩道身影，腳底下一滑，險些從青石階上滾下來。
他在振武學外頭給賈珪送過馬車，認得這位位高權重的周掌院。
“周........周掌院大人？”
林之孝把賬冊往胳膊底下一夾，三步並作兩步跳下臺階，腰彎成了蝦米：“哎喲，掌院大人大駕光臨，小的該死，小的眼拙！這位是........”
林之孝目光掃過歐陽冶腰間的鯊魚皮搭褳，心裡又是一抽，連忙改口：“兩位老大人請裡頭奉茶！”
周生擺了擺手：“茶就不喝了，帶路去東跨院，老夫找賈恩侯。”
林之孝心頭狂跳。
振武學的總教頭和鑄劍山莊的名宿，大清早聯袂登門，指名道姓要找大老爺。
今天一早三爺才去了振武學，難道那小祖宗在校場上把天給捅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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