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掀開狐皮毯子跳下地,連靴子後跟都沒拔周全。
“這討債的龜兒子!”
賈赦一邊套長袍,一邊急赤白臉地往外衝:“老子早晚被他送進宗人府大牢裡去!”
........
榮慶堂後院。
暖閣裡的炭火燒得通紅,屋子裡泛著一股茉莉花薰香的味道。
賈母歪在軟榻上,林黛玉坐在一旁的小繡墩上,正低著頭用五色絲線給賈母打一條抹額絡子。
史湘雲和迎春、探春圍在另一側的圓桌旁翻看江南送來的花樣子。
王熙鳳穿了一件大紅撒花襖子,手裡捏著一柄象牙美人蕉小扇,正給賈母說著外頭鋪子裡的趣事,逗得老太太合不攏嘴。
邢夫人坐在下首,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偶爾跟著賠笑兩聲。
簾子外頭傳來急促的喘氣聲。
門房管事沒敢進屋,隔著厚簾子噗通跪在抱廈外頭,聲音抖得像篩糠:“老太太!鳳奶奶!前頭出大事了!”
王熙鳳手裡的扇子停在半空。
她柳眉一豎,款步走上前掀起半幅簾子,挑簾子罵道:“沒規矩的下作東西,老祖宗在這兒歇息,你渾叫什麼?丟了魂不成?”
管事磕頭如搗蒜:“二奶奶,不是奴才造次!振武學掌院周老大人,還有鑄劍山莊的歐陽莊主,殺到東跨院去了!直奔著大老爺的書房走的!”
屋裡的幾個姑娘手裡的針線齊刷刷停住了。
林黛玉手裡的細針在指尖上紮了一下,溢位一顆殷紅的血珠,她卻渾然未覺,抬頭望向門簾。
王熙鳳兩隻眼睛瞪大了,回過頭看著賈母,聲音有些發虛:“老太太........這........這怎麼好?人家掌院親自登門興師問罪來了!珪兄弟怕是在學堂裡闖了彌天大禍!”
邢夫人在旁邊嚇得站了起來,帕子捂著心口:“這孽障,成日里惹是生非,這下可把大房給害苦了........”
賈母坐在榻上,臉上的皺紋慢慢繃緊。
老太太沒有慌亂,只是將手裡的翡翠念珠一收,撐著榻沿站起身來。
王熙鳳連忙上前攙扶:“老太太,這可怎麼辦啊?”
賈母轉頭看著門房管事,問出的第一句話,卻讓屋裡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珪哥兒呢?可有人看見珪哥兒回來了沒有?他傷著沒有?”
王熙鳳張了張嘴,搭在賈母胳膊上的手微微一顫。
邢夫人也呆立在當場。
外頭來的是朝廷正二品的掌院和名動天下的宗師,人家登門要問罪,老太太既不問賈府受不受牽連,也不問賈赦該怎麼應對。
她老人家心裡念著的,竟然是賈珪有沒有磕著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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