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會芳園的暖閣裡頭。
賈珍正仰著脖子，由兩個粉頭伺候著吃蜜餞冬瓜條。
身旁的尤氏捧著小銀茶壺，正低聲與他說著今年各處田莊送來的野味數目。
砰！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粗重的喘氣聲混著罵罵咧咧的動靜，順著迴廊一路傳進了內屋。
“珍大爺！抄傢伙！把府裡能打的漢子全叫上，去靖國公府！”
一個乾瘦的老頭衝進簾子，身上裹著一件滿是油泥的爛羊皮襖，手裡拎著一柄磨得只剩半截的鐵片馬刀。
正是當年從死人堆裡把寧國公背出來的老僕焦大。
賈珍嘴裡的冬瓜條直接掉在青緞袍子上，他直起腰，瞪著焦大：“老東西，你中邪了？大白天的在後宅嚷什麼？”
焦大將手裡的馬刀往地上一杵，吐出一口濃痰：“靖國公府在朱雀街下了黑手，要殺珪三爺！大老爺已經點了東跨院的親兵，提著刀殺過去了！咱們寧府是宗族長房，這種時候縮著脖子，老國公的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賈珍坐在椅子上，聽完這話，腦袋直髮懵。
“去靖國公府？”賈珍臉上的肉抖了兩下，“焦大，你糊塗了吧？陸老國公還活著呢！那可是手握重兵的主兒，咱們賈家如今是什麼光景，你不知道？找他們的麻煩，這不找死嗎？”
焦大看著賈珍那副往後縮的架勢，眼裡滿是鄙夷。
“怕了？”焦大冷笑，“老國公當年領著三千營破陣，何曾皺過一下眉頭？怎麼傳到你這輩，生出你這麼個沒卵子的軟蛋！”
“你放肆！”賈珍被戳到痛處，氣得站起身，“我是族長！你個老奴才敢這麼同我說話？”
“族長個屁！”焦大把馬刀扛在肩上，“隔壁榮府的老太太，這會兒都叫人取了超品國公夫人的大妝，備了車馬往靖國公府去了！連個深宅裡的老太太都有這等膽氣，你個帶把的爺們，連個老太太都不如！”
賈珍整個人定在原地。
老太太也去了？
榮國府那老祖宗平日裡最是求穩妥，成日里只知吃齋唸佛、看戲吃酒。連她都穿上大妝殺出門，這事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若是賈赦和老太太都在前頭頂著，自己這個寧國府的當家人連面都不露，回頭太上皇和陛下怪罪賈傢俬鬥，他賈珍首當其衝要被宗族唾沫淹死。
更要緊的是，外頭人都看著呢，兩府同氣連枝的幌子要是碎了，往後誰還敬他這個威烈將軍？
賈珍牙根一咬，臉色陰晴不定。
“把府上的小廝全叫上！”賈珍衝門外吼道，“拿齊水火棍和短刀，跟老子走！”
焦大這才把馬刀收了半寸，斜睨了他一眼：“算你還沒慫到家。”
寧榮街的青石板路上。
賈赦帶著東跨院那批死士走得極快。
老僕劉爺拄著鐵木柺杖走在側翼，腳下無聲，一身後天中期的煞氣壓得整條街的野狗都不敢吠叫。
賈珪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短打武服，跟在賈赦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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