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賈赦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掃牛繼宗一眼。
他上前一步，一口濃痰直接啐在陸明的黑緞朝靴前頭，差半寸就落在他腳尖上。
“作罷？”
賈赦冷笑出聲，聲調拔高了八度：“陸明，去你孃的作罷！我兒子在閻王爺門前走了一遭，你一句作罷就想抹平了？你當老子的大房是什麼腌臢地方？！”
街道兩旁，死一般的寂靜。
牛繼宗的嘴巴微張，眼珠子險些瞪出來。
指著一個半步宗師的當朝國公罵“去你孃的”，本朝立國以來，賈赦大概是頭一個。
牆根下縮著的百姓們面面相覷，不少人偷偷豎起大拇指。
這榮國府的大老爺平日裡名聲雖爛，但護起兒子來，真算得上是一條響噹噹的硬漢！
嗒、嗒、嗒。
沉穩的馬蹄聲在長街另一頭響起。
一輛掛著賈字旗幟的闊氣大馬車緩緩駛來，車簾兩側跟著十幾個穿體面襖裙的媳婦婆子。
車門推開，王熙鳳扶著賈母跨出馬車。
後頭跟著失魂落魄的賈政，以及牽著馬韁、滿臉錯愕的賈璉。
賈璉剛一落地，就聽見周圍圍觀的幾個閒漢在低聲咂嘴：
“瞧瞧人家賈大老爺，為了庶子敢提刀拆國公府的門樓，指著鼻子罵當朝一品！”
“這才是當爹的做派！換了我爹，早跪下磕頭了。”
“真是個難得的好父親啊！”
賈璉手裡的馬韁啪嗒一聲脫了手。
他揉了揉耳朵，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內側。
好父親？
賈赦？
賈璉腦子裡瞬間閃過自己前幾年因為幾兩銀子被親爹拿棍子抽得滿地爬的畫面，還有前天因為沒辦好古董扇子被賈赦罵成“沒下巴的孽障”。
賈璉的麵皮劇烈抽動著，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披著爛甲、滿嘴汙言穢語的賈赦身上，整個人陷入了深沉的迷茫。
站在前頭的賈母，目光穿過層層甲士，落在了賈赦挺直的脊樑骨上。
老太太眼底深處泛起一抹少有的讚許。
到底是在國公府裡看慣了生死的人，賈母太清楚眼下的局面了。在神京城立足，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只有把骨頭硬到底，旁人才不敢伸爪子。
反觀身旁的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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