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順王那名灰衣老者身形晃動兩下，悄無聲息從後窗滑入院落，穿過幽深巷道，朝乾清宮的方向奔去。
長街廢墟前，原本披頭散髮、滿臉汙跡的陸明，他沒有再多看賈家那些滿載而歸的板車一眼。
這位當朝一等靖國公轉過身，兩隻腳踏在碎磚上，朝長街東側那座三層茶樓的方向，端端正正抱拳躬身行了一禮。
茶樓三層的窗戶早已合攏，沒有半點回音。
陸明放下手，嗓音低沉發乾：“備馬。”
陸繼山剛從泥坑裡爬起來，半邊袍子掛著黑泥，鼻青臉腫地湊上前：“爹，真由著他們把東庫搬走？咱們去五城兵馬司叫人把他們攔下！”
“蠢物，還嫌丟人不夠。”
陸明沒回頭，扯過隨從遞來的乾淨披風裹住身子，遮住紫蟒袍上的汙跡。
今天這樁禍事，根子出在死士當街截殺勳貴幼嗣。
賈家把門砸了，把人罵了，東西也搶了，看似賈家佔盡了便宜，可朝廷上的規矩從不看誰嗓門大。
太上皇坐鎮大明宮，最在意的就是老臣是否安分。
陸家出了刺殺勳貴之後的事情，若不趕在乾清宮下旨問罪前把罪名認下，陸家的爵位都要動搖。
陸明翻身上了快馬，帶著幾名親隨，直奔皇城西華門而去。
另一頭，寧榮街上馬蹄得得。
牛繼宗、陳瑞文等幾個開國一脈的侯伯，並未各自回府，而是簇擁著榮國府的隊伍，一路跟到了榮國府正堂。
前廳裡，賈赦大大咧咧坐在左首第一張紅木太師椅上，手裡的九環刀隨手扔在腳邊，大口嚼著小廝端上來的涼茶。
賈母由王熙鳳攙扶著坐在主位，手裡重新換了一串碧璽念珠。
賈政立在下首，兩條腿還在打顫，滿腦子都是“私毀國公府大門”的大罪，臉色灰敗得難看。
眾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全落在大廳正中站著的六歲孩童身上。
賈珪兩手插在兜裡，身上黑布短打幹乾淨淨，正低頭研究靴子上的泥點子。
賈母抬起眼皮，長嘆一聲：“珪哥兒，往後這種潑天的禍事，萬萬不可再胡鬧了。你祖母這把老骨頭，受不住這等驚嚇。”
老太太說到這裡，手裡的念珠頓了頓，語氣裡夾著幾分說不清的複雜：“尤其是.........最後那當街的一泡尿。你可知那陸明是半步宗師？他那一巴掌要是落下來，十個老身也護不住你。”
牛繼宗在旁邊連連搓手，大嗓門跟著附和：“老太太說的是。珪哥兒，叔伯們知道你身手好，膽氣壯，可那老狗當時已經快瘋了，半步宗師真要是不要命地換子，咱們這幫人撲上去都來不及！”
賈赦也斜著眼睛哼了一聲：“老子剛才後背全涼了。你小子平時機靈，今天怎麼盡幹絕戶事？”
大廳內一片贊同的聲音。
大家都覺得這六歲娃娃做事太絕，全憑一股愣勁在閻王殿門前走鋼絲。
賈珪聽完長輩們的數落，慢吞吞抬起小臉，抓了抓後腦勺。
“你們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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