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幫人全神貫注防備著陸家親兵暴起，腦門上的青筋跳得飛快，神經緊繃到了極點。
誰有閒心去掃視對面茶樓三層的窗戶縫？
更別說去分辨樹蔭底下停著誰家的馬車了！
賈母握著念珠的手緊了緊，深深看了眼賈珪。
六歲的孩子，在那種殺機四伏的場面下，不僅沒有嚇破膽，竟然還有閒心四處打量，把暗處藏著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這份眼力和定力，哪裡像個吃奶沒幾年的幼童？
這根本是個成了精的小怪物。
賈政站在下首，嘴唇蠕動兩下，想訓斥賈珪信口雌黃，可看著兒子篤定的模樣，又把話咽回了肚子裡，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你小子.........”
賈赦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既然看見了王爺在場，怎麼不早跟老子支會一聲？害得老子白白攥出了一手心的汗！”
賈珪撇了撇嘴，語氣理所當然：“我以為爹和諸位叔伯早就瞧見了呢。你們帶了這麼多人去堵門，我還當是王爺給你們撐腰，你們才敢那麼放肆地罵呢。”
這話一齣，賈赦的老臉有些掛不住。
牛繼宗更是老臉發紅，打了個哈哈：“咳.........那個，我們自然也是察覺到了些許動靜，只是沒珪哥兒瞧得那般真切罷了。”
賈母沒好氣地白了賈赦一眼，抬起乾枯的手，在賈珪的小腦門上輕輕戳了一記。
“你這潑猴，心眼比藕眼還多。”
老太太笑罵了一句，眼底卻全是掩不住的高興。
能看破局勢，借勢壓人，這等手段用在一個六歲孩子身上，賈家未來二三十年何愁不能重返朝堂中樞？
賈母收斂笑意，目光轉向一直靜立在大廳門邊的老僕劉爺。
“老劉。”賈母的聲音緩和下來。
劉爺單手拄著那根沾滿石粉的鐵木柺杖，躬身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老奴在。”
“今天辛苦你了。”
賈母神色鄭重，“靖國公府今日吃了這般大的虧，陸明那老匹夫面子裡子全丟盡了。明面上他不敢造次，但保不齊暗地裡會使什麼下作手段。往後，珪哥兒出入振武學，還得勞煩你多費心，貼身跟著。”
劉爺抬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芒，目光在賈珪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在榮國府後罩房守了這麼多年，見多了賈璉的浪蕩、賈寶玉的懦弱、賈政的迂腐，原本以為賈家這一脈已經爛透了。
沒想到大房居然鑽出這麼一根鐵打的苗子。
六歲殺九品死士，面不改色尿澆國公。
這等膽魄和資質，比當年的榮國公賈代善還要兇悍幾分。
“老夫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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