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大明宮偏殿。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檀木氣息。
太上皇斜倚在暖榻上，手裡捏著一柄白玉如意，正聽著戴權低聲念著密摺。
殿門處，靖國公陸明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素面布袍，額頭緊緊貼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後背微微弓起，姿態放得極低。
“啟稟太上皇.........”
陸明的聲音帶著哭腔與顫抖，“老臣治家不嚴，犬子管教無方，致使家奴在外狂妄悖逆，衝撞了榮國府的子嗣。臣.........萬死莫辭，特來向太上皇請罪！”
太上皇緩緩睜開渾濁卻精光內斂的雙目。
他沒有看地上的陸明，只是把玩著手裡的如意，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陸明啊，你也是跟了朕幾十年的老人了。當年在南疆平叛，你帶兵何等嚴謹，如今老了，倒讓家裡養的狗在外頭亂咬人了？”
陸明渾身一顫，頭磕得砰砰作響：“老臣知罪！臣回府之後，定當嚴懲不貸！”
太上皇看著陸明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出了事，沒有先去乾清宮找當今天子狡辯，而是第一時間跑來大明宮跪著認錯。
這說明陸明心裡清楚，這大陳朝的天，到底誰說了算。
“行了，起來吧。”
太上皇擺了擺手，神色鬆弛下來，“小輩之間爭風吃醋，動了刀兵，賈恩侯那渾人也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帶人砸了你的門樓，你也受了委屈。賈代善死得早，朕若是一味偏袒榮國府，倒寒了你們這些老臣的心。”
太上皇轉頭看向戴權：“去內庫挑幾樣體面的物件，賞給靖國公府，算作朕給陸卿的撫慰。”
陸明如蒙大赦，眼眶泛紅，再次重重叩首：“老臣叩謝太上皇聖恩！”
片刻後，陸明捧著御賜的錦盒，千恩萬謝地退出了大明宮。
走出西華門，陸明的腰桿才稍稍挺直了些。
他沒有片刻停留，徑直上了等候在宮門外的馬車，看也沒看乾清宮的方向一眼，催促車伕立刻回府。
而此時的乾清宮御書房內。
崇元帝負手立在巨大的江山輿圖前，御案上，擺著忠順王派人送來的密摺，以及暗衛呈上來的詳細戰報。
夏守忠垂手立在一旁，低聲道：“陛下，靖國公剛剛出了大明宮，領了太上皇賞下的兩匣子東珠和一柄玉如意，已經出宮回府了，並未往乾清宮遞牌子。”
御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崇元帝緩緩轉過身，俊朗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他垂眸看著戰報上“賈珪當街尿淋靖國公”的字樣，隨後又移向大明宮的方向。
“好。”
崇元帝從喉嚨深處溢位兩聲冷笑，嗓音低沉得令人毛骨悚然：“陸家.........當真很好！”
此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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