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太和殿。
陸明趴在冰涼的金磚上，後背壓著皇室供奉的宗師氣機，連手指頭都動彈不得。
他把眼珠子往大殿門口的方向斜過去，眼巴巴地瞅著。
一息、兩息、十息。
殿外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漢白玉欄杆的聲響。
別說是大明宮的掌印太監戴權了，就連大明宮裡掃地的小黃門都沒見著半個影兒。
陸明的心，一點一點沉到了底。
周圍跪著的那些元朗一脈的官員，原本還在用餘光瞄著殿門，這會兒見大明宮遲遲沒有動靜，一個個把頭埋得更低了。
大家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瞬間就品出了裡頭的味道——太上皇這是權衡了利弊，決定把陸明當成棄子，扔出來平息眾怒了！
龍椅之上，崇元帝看著殿門外的陽光，原本緊繃的肩膀鬆弛了下來。
大明宮沒來人。
這就意味著，那個退了位還死死攥著權柄的老父皇，今天終於在榮國府和靖國公府之間，選了榮國府，退了一步！
崇元帝站起身，走到御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陸明：“陸明，事到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滿朝文武皆請斬你，你還有何話可說？”
陸明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大明宮不管他了。
他現在就算喊破喉嚨說那五個死士不是他派的，在這太和殿上，也不會有一個人信他。
“既然無話可說，那朕便替你做這個主。”
崇元帝聲音傳遍大殿，“靖國公陸明，治家不嚴，縱奴行兇，夜襲功臣府邸，罪大惡極！念在陸家先祖曾為朝廷流血立功的份上，朕今日網開一面，免你死罪！”
“傳朕旨意：即刻起，革去陸明靖國公爵位，由皇城司廢去其一身武道修為，押送北山，為先帝爺守陵贖罪，無詔不得踏出皇陵半步！”
“靖國公府一應家產，由忠順王會同五城兵馬司、戶部官員，即刻查抄充公！陸家滿門男丁，凡年滿十二歲者，盡數削去功名身契，發配北疆邊軍，充作軍前苦役！欽此！”
陸明聽完最後一句，雙眼一翻，整個人軟綿綿地癱成了一灘爛泥。
完了。
百年靖國公府，徹底毀在了他手裡。
跪在下方的牛繼宗、柳芳等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再出聲反駁。
皇上這一手，辦得極其漂亮。
沒有直接砍陸明的腦袋，免得背上誅殺老臣的惡名，也算是給大明宮留了最後一點遮羞布。
但廢了修為去守皇陵，那比殺了陸明還讓他難受；至於把陸家男丁發配北疆邊軍，說是留了條戴罪立功的路子，只要將來在戰場上砍幾個腦袋，說不定還能混個前程。
可前提是，他們得能在北疆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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