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直接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老姑姑嚥了口唾沫，快速說道。
“太上皇沒派人去太和殿。”
“皇上當朝發作，下旨奪了靖國公的爵位，廢去陸明一身修為，押送北山給先帝守皇陵去了！靖國公府即刻抄家，陸家所有滿十二歲的男丁，全部剝去功名，發配北疆邊軍充作苦役！”
啪！
賈母手裡的帕子掉在腿上，整個人靠回椅背，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隨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扳倒了！
一門國公，不到一天一夜的工夫，就這麼被連根拔起，徹底翻不了身了！
甄老太妃也點了點頭：“皇上這手腕，倒是留了三分餘地。沒直接砍頭，把人發配去邊軍，面上看著是給老臣留了條活路。”
話是這麼說，但屋裡這三個經歷過風浪的老婦人都明白，陸家把開國一脈得罪死了，這會兒被扒光了皮扔進北疆邊軍，那地方到處都是老國公們的舊部，陸家那些嬌生慣養的少爺們去了那裡，怕是比直接砍頭還要生不如死。
甄老太妃看了一眼如釋重負的賈母，朝著門外的老姑姑吩咐道：“去，把元春那丫頭叫進來吧。”
賈母愣了一下：“元春？”
話音剛落，殿門再次被推開，一個穿著宮女服飾、梳著雙螺髻的少女低著頭走了進來。
這正是賈政和王夫人的大女兒，兩年前被送進宮裡做女史的賈元春。
賈元春原本在尚宮局當差，今天一大早突然被慈寧宮的人叫了過來，在偏殿外頭候了半天，心裡正七上八下地打鼓，不知道家裡出了什麼事。
這會兒一抬頭，看見坐在椅子上的賈母，賈元春眼圈一下就紅了，快步走上前，噗通一聲跪在賈母膝前：“老祖宗！”
賈母看著瘦了一圈的孫女，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我的兒，苦了你了！”
當初賈家眼看著要走下坡路，大房二房都沒個頂用的人，王夫人和賈政一合計，非要把才十來歲的元春送進宮裡，指望著哪天能得貴人青眼，封個嬪妃，好拉扯家裡一把。
可這皇宮大內是什麼地方？
沒孃家硬實力撐腰，一個員外郎的女兒進了宮，那就是別人腳底下的泥，這兩年元春在宮裡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暗虧，賈母心裡跟明鏡似的。
甄老太妃看著抱頭痛哭的祖孫倆，開口說道：“今兒個我做主，你待會兒出宮的時候，直接把這丫頭一起帶回府去吧。”
賈母猛地抬起頭，懷裡的賈元春也停住了哭聲，驚訝地看向甄老太妃。
甄老太妃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條斯理地說道。
“以前你們家沒個頂門立戶的男人，把個小姑娘送進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熬著，也是沒法子的事。”
“如今珪哥兒已經在御前掛了號，身上穿著正二品的麒麟服，還得了太上皇的賞，往後賈家的門楣，靠那小子手裡的刀就能撐起來，哪還用得著犧牲一個十來歲的女娃娃？”
“再說了宮裡是什麼光景，你也清楚。”
“這丫頭性子老實，留在宮裡也是白白熬幹了心血，不如趁著年紀還小，接回去養著，過兩年在開國勳貴裡頭挑個知根知底的好男兒嫁了，豈不是一樁美事？”
賈母聽得心頭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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