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直門外,靖國公陸明在囚車裡活活把自己氣死的訊息,就像是長了翅膀一樣,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整個神京城的達官顯貴圈子。
榮國府,東跨院書房。
管事林之孝跑得鞋底子都快冒煙了,衝進書房的時候,正瞧見賈赦端著一盤醬牛肉在下酒。
“大老爺!剛從西直門傳回來的信兒!”
林之孝嚥了口唾沫,喘著粗氣稟報:“陸明那老匹夫,剛出城門沒兩裡地,聽說家裡男丁全要被髮配去薊州黑石口,當場一口老血噴出來,在囚車裡頭嚥氣了!”
啪嗒。
賈赦手裡捏著的一片醬牛肉掉回了盤子裡。
他愣了兩秒,隨後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仰起頭哈哈大笑起來:“死了?哈哈哈!好!死得好!老天爺開眼,連北山的窩頭都省得給他吃了!”
賈赦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拍著桌子轉了兩圈。
可笑著笑著,他突然停了下來,臉上的笑容迅速垮了下去,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腦門上:
“不對啊!他孃的,這老狗怎麼現在就死了?!”
站在下頭的林之孝被大老爺這變臉的速度搞懵了,小心翼翼地問道:“大老爺,仇人死了,這不是好事嗎?”
“好個屁!”
賈赦氣得在書房裡直跺腳,指著西邊的方向罵罵咧咧:“老子半個時辰前才剛給王鐵山發了飛鴿傳書,裡頭寫了整整十八套折磨陸家小兔崽子的法子!”
“老子原本盤算著,等明年開春,把陸繼山和陸景休那幫孫子在北疆玩殘了、玩死了,老子就親自備上一壺好酒,騎著馬去北山皇陵看望陸明!”
“當著他的面,把他兒孫是怎麼倒夜香、怎麼被野狗啃的經過,一五一十全講給他聽,讓他活著受盡萬箭穿心之苦!結果他倒好,褲子一蹬,自己個兒先嗝屁了?!這他孃的不是白白便宜了這個老雜碎嗎?!”
林之孝聽得後背一陣發涼,偷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乖乖,還是大老爺心黑啊!
人都被廢了修為趕去守皇陵了,大老爺居然還惦記著殺人誅心,連明年的劇本都給人家安排好了。陸明這會兒嚥氣,還真是他祖宗保佑,少受了多少活罪!
“不行,這口氣老子咽不下去!”
賈赦越想越覺得虧得慌,重新坐回書案後頭,抓起筆又扯過一張信紙,“老子得再給王鐵山補一封信!陸明死了,這賬就得算在他兒子孫子頭上,黑石口的夜香,讓陸繼山多挑五十擔!”
榮國府這邊在嫌陸明死得太早,而神京城另外幾處屬於元朗一脈的核心府邸裡,氣氛卻是截然不同。
東城,京營節度使府。
王子騰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盞早就涼透了的雨前龍井,聽著貼身幕僚彙報西直門外的變故。
“氣死了?”
王子騰眼皮子跳了一下,把茶盞放到桌上,臉上沒有半點兔死狐悲的傷感,反而鬆了一口氣。
幕僚壓低聲音道:“千真萬確,皇城司的人已經在城外驗明正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