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魏國公府。
下了早朝,徐輝祖便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前院的書房裡。
書房裡很安靜。他手裡拿著本《左傳》,眼睛卻半天沒在一行字上挪動過。
此時他的心思,全被妹妹徐妙錦和太孫殿下的那樁婚事給佔滿了。
自從前些日子賞花宴上,皇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亂點鴛鴦譜”,緊接著太孫殿下又親自帶著禮物登了門。
這件事,在整個金陵城的勳貴圈子裡早就傳遍了。
如果單從魏國公府的權勢上來看。
小妹若是真成了太孫正妃,那將來就是母儀天下的大明皇后。徐家作為大明開國第一將門,這份榮耀簡直就是烈火烹油,再上一層樓。
可是。
徐輝祖放下手裡的線裝書,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心裡卻像是壓了一塊幾千斤重的大石頭。
他忘不了父親徐達臨終前的再三交代:大明開國功臣多遭忌諱,徐家要想世代保全,就必須如履薄冰,切不可招搖過市,更不可樹大招風!
這幾年,他戰戰兢兢地守著父親的留下的魏國公招牌。在五軍都督府裡當差是謹言慎行,從不跟藍玉那幫淮西老將摻和進哪怕一樁爛攤子裡。
這才保得徐府門前一直乾乾淨淨,沒惹來皇上那把隨時懸在頭頂的屠刀。
可現在呢?
大妹徐妙雲,早年就嫁給了燕王朱棣,那是當今手握重兵最強悍藩王的正妃。
若是四妹徐妙錦,再被塞進東宮,嫁給了未來大明的天子。
那徐家這棵樹,可就真的不想大都不行了!
哪怕太孫殿下當面親口說了“大婚的事先拖上個兩年”,但這只是一時的緩兵之計。只要皇上沒收回成命,這樁要命的姻親,遲早會像一道催命符一樣,把徐家徹底捲進皇家那深不可測的權力漩渦裡。
徐輝祖長長嘆了一口氣。
就在他眉頭深鎖、心煩意亂的時候。
書房門外響起了管家刻意壓低的聲音:
“國公爺。北平那邊……送來加急的信件了。”
徐輝祖神色一凜,立刻站起身:“拿進來。”
管家推門進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封了火漆的信筒,雙手呈過頭頂,隨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徐輝祖拆開信筒,裡頭掉出來兩封信。
一封是燕王朱棣用紅漆封口的火急密扎,另一封則是大妹燕王妃徐妙雲寫給三妹徐妙錦的內闈家書。
他先把徐妙雲寫給妹妹的家書放在玉石鎮紙底下。接著快速拆開了燕王朱棣的那封密信。
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在塞外浸染出來的狂放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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