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屍睜眼。
靈異湖水從心臟最深處湧出來，順著乾癟的血管一路往外淌。這具被抽乾了全身體液的皮囊，像一隻被人湊到嘴邊吹的氣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
手背上的褶子平了。臉頰從顴骨上撐開。眼窩裡兩個黑洞慢慢頂出眼球。腿、胳膊、腰腹、胸膛，一節一節撐圓。撐到頭，乾屍立在原地，皮膚白得像剛刷過漆，一個活生生的林淵。
他右手裡那把黑傘，咔的一聲，自己合上了。
傘面從張到頭一節一節收攏，收成一根細長的傘，隨後從掌心裡化開，鑽進皮肉底下沒了蹤影。滿屋的雨跟著傘一塊消失，金磚地上幹得能照出人影。
秦嶽跟李偉還保持著拽桌子的姿勢，六隻眼睛盯著他，誰都沒敢先出聲。
“林隊？”
李響試探著喊了一句。
林淵轉過臉，看了他一眼，又低頭打量自己這雙手。
監控室。
滿牆的螢幕還亮著。
陸行知的身體晃了一下，眼珠動了。
被拉進鬼村的那些時辰，在他這兒只是眼前一黑又一亮。他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把白襯衫洇透了一大片。
“我剛才又被拉進鬼村了？”
門就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賀岐黑著臉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調查員，他一路把陸行知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進門張嘴就要發火。
結果火沒發出來。
最大那塊螢幕上，乾屍已經變成了一個皮膚純白的年輕人，正低頭看自己的雙手。
“還真讓你給幹成了？”
賀岐在原地楞了兩息，才把這句話擠出來。
陸行知扶著桌沿，目光釘在螢幕上搖了搖頭。
“現在還說不好。”
“說不好？”
“老賀，他死透了。”陸行知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心跳停止了這麼久，腦死亡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按理說，此刻站在屋裡的，該是一具套著林淵皮囊的鬼。”
賀岐的臉又黑了一層。
“現在不知道是沒有觸發殺人規律，還是林淵自己控制的，不清楚他的規律與女屍的規律，現在無法判斷他究竟醒過來了沒。”
陸行知盯著螢幕，一字一字往外倒：“如果真的林淵活過來了的話，他的意識肯定也沒有留在大腦裡了。”
屋裡靜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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