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沒理他。
他只是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份名單上,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劃過。
王二柱,二十一歲,平型關戰鬥後補充的新兵,在伏擊鬼子運輸隊時,為了掩護戰友,被機槍打中胸口。
趙鐵牛,三十五歲,紅四方面軍過來的老兵,在地道戰裡,為了堵住鬼子扔進來的手榴彈,被炸得沒留下一塊完整的骨頭。
……
名單很長,足足有兩百三十七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記錄著他們的籍貫、年齡,和犧牲的經過。
李雲龍的動作很慢,很穩。
山洞裡,漸漸安靜了下來。
張大彪他們也笑不出來了,一個個站在那兒,看著自家團長。
終於,李雲龍翻到了最後一頁。
他合上名單,抬起頭,看著王懷安,聲音有些沙啞。
“老王,你跟我算筆賬。”
“咱們獨立團,從剛到晉西北的兩千來號人,打到現在,算上補充的新兵,還是兩千來號人。鬼子呢?他們一個旅團被打殘了,可要不了三個月,就能從國內補充一整支新的旅團過來。”
“咱們犧牲一個弟兄,就是沒了一個。咱們一個老兵,要打多少仗,才能練出來?鬼子呢?他們死一個,國內立馬就能再送一個來。人家的兵,都是在軍校裡練出來的。”
“這麼一換一,甚至一換二的打下去,咱們耗得起嗎?”
李雲龍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重重地砸在在場所有幹部的胸口。
剛才還喧鬧的氣氛,瞬間死寂。
是啊,他們總想著打勝仗,殺鬼子,卻忘了,自己的家底,有多薄。
“咱們不能再這麼打了。”
李雲龍站起身,把那份名單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動作輕柔,彷彿那不是紙,是兩百多條活生生的命。
“光會打仗,不行。咱們還得學會過日子,學會養家餬口。”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今天起,我宣佈幾件事。”
“第一,咱們獨立團,要建立自己的戰地醫院。不能再讓弟兄們受了傷,就只能躺在門板上聽天由命!錢伯年紀大了,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們要挑人,挑聰明的,識字的,跟著他學!學止血,學包紮,學取子彈!我不管你們從哪兒弄,藥品、紗布、手術刀,都得給老子弄來!以後,咱們一個傷員,都不能輕易放棄!”
“第二,咱們要建立自己的兵工廠。咱們現在手裡的傢伙,都是從敵人那兒搶來的,五花八門,子彈口徑都不一樣。打光了,就成了燒火棍。咱們得有自己的東西!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復裝子彈,造手榴彈,埋地雷!把繳獲來的機器,把咱們隊伍裡的工匠,都給老子集中起來,成立一個修械所!以後,要擴建成兵工廠!”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練兵!”
李雲龍的菸袋鍋在地圖上重重一點,“咱們現在新兵太多,打起仗來,傷亡太大。以後,要改!打一仗,練一批,補一批!把俘虜過來的二鬼子,把那些有經驗的東北軍老兵,都用起來,讓他們當教官!把新兵,給老子往死裡練!練到他們上了戰場,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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