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點頭示意。剛到二樓樓梯口，曾誠已快步迎上來：“處座！您平安回來，屬下總算能喘口氣了！聽說金陵的事，我恨不得當場買票殺過去救人！”
高天佑邊走邊問：“處裡最近，沒什麼異常吧？”
曾誠馬上接話：“處裡一切照常……”
高天佑腳步未停：“曾誠，你這小聰明又冒頭了？‘一切照常’，這話聽著就心虛。別繞彎子，直說。我猜，是不是又為譚副的事犯愁？”
曾誠一怔，隨即苦笑：“處座明察秋毫！您話音未落，我就想好了怎麼開口，近來譚副跟黃科長走得極近；海棠妹子和黃科長前後起了三回沖突，譚副次次偏袒黃科長，還順帶壓海棠妹子一頭。我看這黃科長，絕非等閒之輩。短短幾周，他跟各科室都搭上了線，人脈鋪得紮實，如今已敢跟海棠妹子正面較勁了。”
兩人剛邁進處長辦公室，張曉已在裡頭煮著咖啡。見他進來，立刻笑著迎上：“處座您回來啦！我這就給您斟一杯。”
高天佑擺擺手：“不必。通知大家，十分鐘後會議室開會，我泡茶。”
張曉立刻應聲：“是，處座！”轉身去傳喚。
曾誠趕緊燒水，高天佑放下公文包，踱到茶桌旁坐下，挽起袖子開始溫壺、置茶。片刻工夫，譚一波、梁海棠、黃濤、餘漢群、林玲、楊剛、肖恆等各科負責人陸續到場，齊刷刷立正：“處座！”
高天佑抬手示意前方的凳子：“各位隨意，坐吧。”
他一邊沏茶，一邊不動聲色地掃視中年人，其餘人資訊無異，唯獨餘漢群的身份標籤，已悄然從“國當”轉為“紅當”。
好傢伙，黃濤動作夠快！短短幾天，竟真把餘漢群拉攏過去了。喬燕這枚棋子，果然起了關鍵作用。餘漢群腦子再靈光，也繞不開這個軟肋。否則，一個向來清醒縝密的人，怎會突然倒戈？高天佑剛要開口，梁海棠卻搶先一步壓低聲音道：“處座，若涉及機密，屬下建議暫緩通報。黃濤極可能隸屬‘紅當’，而譚副處長始終護著他，一再阻撓我方查證，甚至以副處職權強行叫停調查。屬下懷疑二人勾連緊密，請處座先理清總署內部隱患，再部署後續任務。”
譚一波立刻接話：“梁隊長這話毫無依據！你手裡的許可權，未免伸得太長了吧？看誰不順眼就查誰？黃科長是國當難得的幹才，豈容隨意抹黑？你拿不出實證，就想拘押總署一名科長，我身為副處長，難道不該攔？”
梁海棠沉聲道：“我翻過舊檔，黃濤任張祥秘書期間，知府衙門與副知府辦公室接連發生多起密件外洩，程度之深，前所未有。他後來帶著證據投奔西南總署，理由正是看中我們這裡守密最嚴，從未出過紕漏。可自他入職以來，已有六份情報不翼而飛。世上哪有這般巧合？”
譚一波反問：“黃科長連情報室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驛電室更是隻有處座和我有權進出。情報怎麼丟的？你該不會想說，是我洩的密吧？”
……
梁海棠直視他：“我不排除這種可能。譚一波，你近來的舉動，確實太反常了。”
譚一波攤手：“反常？我哪反常？不過是等處座回來，申請調往前線做戰備統籌罷了。”
高天佑並未制止這場爭執，只不緊不慢續滿幾杯茶，待熱氣氤氳升騰，才開口：“行了，都消停會兒。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來，喝茶。”
曾誠立馬捧起杯子，笑道：“學學咱們處座，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瞧這氣定神閒的勁兒，怕是早有盤算。”
高天佑笑著搖頭：“曾科長過獎了。譚副，你真打算走？”
譚一波語氣懇切：“處座，屬下辜負信任，近來心力交瘁，只想去前線參與籌備。還望處座準允。”
高天佑點點頭：“我能體諒。你這性子，本就不耐煩在機關裡周旋。可譚副，換個地方就能躲開這些紛擾嗎？有人的地方，就有規矩與傾軋。西南你看著彆扭，但有我在，至少還能容你三分脾氣，也肯給你擔子壓、給機會闖。換到別處，新上司未必信你、重你，更沒人願意替你兜著這份心氣。結局無非兩條：一條是身陷囹圄，冤屈難申；另一條是解甲歸田，黯然收場。路是你自己選的，我既以處座身份勸過你，也以朋友身份，成全你。”
譚一波環顧一圈，在黃濤臉上多停了一瞬，終於低頭：“請處座成全。”
高天佑擺擺手：“你們都出去吧，譚一波留下。”
眾人齊聲應道：“是，處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