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高天佑踱步進了牢房。裡面關的全是原西南軍區舊部,雖是囚犯,但待遇尚可,行動受限,其餘起居飲食皆照常。
見他進來,陸又名和幾位軍官抬眼望來,陸又名開口道:“高處座,這回打算怎麼發落我們?”
高天佑笑著遞煙:“老陸,別怪我啊,最近我在外頭,半刻都沒歇過。”
陸又名接過煙,點頭道:“聽說了。若這訊息不是你故意放給我們聽的假餌,那你確實幹得漂亮,軍事上本就過硬,沒想到政務也這麼利落,把西南三省管得井然有序。說實話,這正是我們當年夢寐以求的樣子。”
高天佑劃火點菸,笑道:“老陸太抬舉我了。我本心很簡單:讓老百姓吃飽穿暖、安穩過日子。至於旗子染什麼色,我不挑。所以我來了西南,從沒殺過一個洪當的人。”
陸又名深吸一口,緩緩吐出:“我知道。你殺的,都是不聽號令、跟你對著幹的。看來我運氣不錯,今天突然來看我們,是有什麼新安排?”
高天佑咧嘴一笑:“放心,我剛聽說喬燕同志帶人進了西南。今晚,我就帶你們全體去城外小樹林,執行槍決。”
陸又名也笑了:“沒想到我陸又名打了一輩子仗,最後還得背上個‘被槍斃’的名頭。”
高天佑點點頭:“斃了你們,對往後反而有利。”
話音落地,高天佑當場簽發命令,判陸又名及所有在押將領一律槍決。行刑隊長竟是黃濤,可惜刑場設在城郊,卻被喬燕率領的洪當行動隊突襲攪局。又一次印證了她那雷厲風行、少思多動的脾氣。結果這批人全數脫險,順利撤出西南。
訊息傳到高天佑耳中,他當場摔碎了好幾個心愛的青瓷花瓶。
沒多久,喬燕帶著陸又名及二十多名將領,連同上百名家屬,堂堂正正穿過關卡,一路北上回到解放區。林勇親自迎候,緊緊握住陸又名的手,笑容爽朗:“陸上將,歡迎加入咱們隊伍!這一路辛苦了!”
陸又名同樣用力回握,聲音微哽:“謝謝林將軍!為我們這些昔日對手,您擔了太多風險,我真不知該怎麼謝才好……”
林勇笑著拍拍他肩膀:“別提這些了,從今往後,咱們就是自家兄弟。”
說完,他無奈地瞥了喬燕一眼,問:“又開槍了?”
喬燕點頭:“領導,刑場救人哪能不動槍?我們跟敵人打得難解難分,才搶下舅舅他們!”
林勇指著她直搖頭:“你真行啊!見過十幾個人押著一百多人去刑場‘處決’的嗎?那是演戲!帶隊的黃濤是我們自己人,按老規矩朝天放幾槍就走人。你一到西南,既沒聯絡本地同志,又擅自行動,這算哪門子紀律?”
喬燕愣住,瞪大眼睛:“啥?那……那我們打傷打死了的,都是自己人?”
林勇無奈地搖頭:“你還記得護著自己人?好在黃濤負傷突圍了,否則你真要親手把咱們的同志給斃了,其他人可全是西南總署的特務。”
喬燕急忙解釋:“對不起,領導!我一到西南,就聽說舅舅他們要在城外被槍決,情急之下根本來不及聯絡接應,只好自己動手救人。”
林勇嘆了口氣:“喬燕,往後你就別參與一線行動了。你的性子太烈,不適合幹這行。到了北平,直接留在總部轉做文職,也是對你最穩妥的安排。”
陸又名點點頭:“喬燕,還不快謝過林將軍?這是為你好。你這脾氣,我早說過多少回了,做事太莽撞,一點不沉得住氣。哪像姑娘家該有的細緻周全?其實這次營救,我們早就和高天佑通了氣。雖說關在西南總署大牢裡,但除了不能踏出地牢一步,吃喝起居照舊,連休息都無人打擾。原本高天佑政變之後,我還以為性命難保,誰知他壓根沒動殺心,只提了一個條件:讓他順順當當地接手西南全部兵權。他還專門派人聯絡你來演這場‘劫獄’。”
喬燕疑惑地問:“舅舅,您手握十幾萬兵馬,怎麼就答應了?”
陸又名長嘆一聲:“高天佑打了個時間差。我在召集高階將領開會時,他調來特種部隊,把我們一鍋端了;接著讓王青的三十二師接管了指揮部,又派他的警備師控制了蓉城警察局、剿總司令部、憲兵隊等所有帶槍單位。城門一關,全城戒嚴,連電話線都被掐斷。最關鍵的是,他亮出了你當年營救行動中,擊斃金陵特派員新明上校的照片,那是徐副官揹著我偷偷拍的。照片一旦公開,我照樣難逃一死。刀架在脖子上,我還能怎麼選?”
喬燕脫口而出:“可當時動手的人根本不是徐副官!是西南商會會長喻仲深啊,舅舅,您被矇在鼓裡了!”
陸又名擺擺手:“不是我糊塗,是徐副官本就是高天佑的人。他配合演戲、擺佈現場、再讓人拍照留證,就是為了把我徹底扳倒。從我們被關進牢房那天起,他反倒步步高昇,我早該明白,他早就是高天佑安插在我身邊的一顆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