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天佑接過紙條,點點頭:“辛苦你了,去吃點熱乎的早餐吧,吃完順路送我去這兒。”
車伕忙擺手:“不用不用,我在家剛吃過。”
高天佑也沒強留,徑直下樓結了賬,坐上黃包車直奔餘漢群寫的地址而去,那是一處尋常巷子裡的老宅。
車子剛停穩,他付了一塊錢給車伕,說:“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車伕喜滋滋地拉起車就走。等車影消失,高天佑推開院門走進去,剛跨過門檻,餘漢群已迎了出來,挺直身子,脫口而出:“處座!”
高天佑笑著擺擺手:“漢群,別敬禮了。如今我早不是軍人,你也不再是我的部下。這次來,就是聽說你在這兒過得不太順心,專程來看看老兄弟。”
餘漢群點點頭:“進屋說吧。這是我家在金陵的老宅,我平時都住單位宿舍。知道您愛喝茶,我提前把茶具備好了。”
兩人進了堂屋,餘漢群一邊燒水燙杯,一邊問:“處座,您近來可好?”
高天佑點起一支菸,緩緩吐出一口:“挺好。現在明面上,我算是全球最富的人之一了,生意鋪到世界各地。譚一波、曾誠、梁海棠、林玲、劉雅,全都跟著我幹。你瞧見街上那些‘天佑牌’的日用品、電器、食品了吧?全是天地集團產的。集團總經理是譚一波;曾誠管著天佑物業,天天替我收租子,不過這傢伙啊,還是老毛病,能偷懶絕不勤快。”
他就這樣一件件講起舊日同事的近況。餘漢群聽著聽著,眼圈漸漸泛紅,摘下眼鏡,悄悄抹了把眼角:
“您這麼一說,我真想從前的日子。現在倒像掉進陌生地方,渾身不自在。小燕也嫌我窩囊,跟王銘均眉來眼去的。我心裡清楚,若不是礙著我還在,倆人怕早就辦喜事了。可我又捨不得撒手,為了她,我推掉多少事、放棄多少機會啊……”
高天佑輕聲勸道:“漢群,真愛一個人,有時就得成全她;放手,也是愛的一種方式。去港島吧。當年你塞給我的救命錢,我答應過:哪天你撐不住了,我還你一半。”
餘漢群又哭又笑:“這事我都記不清了,您倒還記得。我也想過走,可就是邁不出這一步,怕我一走,小燕立馬就嫁給他。”
高天佑說:“這事,我沒法替你拿主意。但你是明白人,該知道硬留下來,終究不會有結果。我只是給你指條路:跟我走,憑你這份本事,將來必是衣食無憂、體面安穩的富足人家。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可你繼續耗在這兒,怕是連命都難保。”
餘漢群垂頭嘆氣:“我也隱隱覺得不踏實。所以琢磨著先娶了小燕,帶她一塊兒去倫頓。我爺爺、奶奶、父母都在那邊,還有些產業。”
高天佑一笑:“怪不得你敢把西南的生意全託付給我。可她鐵定不會跟你走,喬燕什麼脾氣你還不清楚?認死理、性子烈、說一不二。”
餘漢群苦笑:“我知道……可就是喜歡啊。”
隨後兩人談起時局。餘漢群雖性子偏柔、說話細聲慢氣,但到底是留洋歸來的博士,見識與才幹,半點不含糊。
聊了兩個多鐘頭,高天佑問:“考慮得怎樣?走不走?”
餘漢群長長嘆了口氣:“眼下十年內,我大概還安全。求您寬限我兩年,若感情上仍無轉機,我就去港島投奔您。”
高天佑點頭:“行,我不強求。不過你在金陵幫我留意些古董。這兒是六朝古都,老物件多,散落在民間的也不少。”
餘漢群應下:“沒問題。但得支應我些本錢,之前的錢全交給您了,現在手頭緊。我本就在收羅古董,老爺子生前最愛這個。您要是中意,儘可帶走;估摸著,這些玩意兒我也帶不出國了。”
說完,便引高天佑往後院一間密室走去。果不其然,裡頭堆了不少好貨。高天佑慢慢翻看把玩,餘漢群說:“我得去上班了,您慢慢挑。看上哪件,只管搬走。”
高天佑說:“成。我會在這密室裡留下十萬塊。”
餘漢群趕緊擺手:“用不了這麼多!我前後攏共才花一萬出頭收的,還有些是密室裡原就有的。”
高天佑笑道:“撿漏靠的是眼力,我當然按市價買。你總得有活錢週轉,往後辦事也方便。”
餘漢群聽罷不再推辭,他清楚高天佑財大氣粗。話不多說,便出門上班去了。高天佑送走他,轉身回到密室,將裡面的東西盡數收走,又整整齊齊碼好一百捆鈔票:一捆一千,十捆一萬,一百捆正好十萬。
關好密室機關,他開始在老宅各處轉悠尋摸。他知道宅子裡還有貨,單看剛才泡茶那套器具,就是實打實的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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