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雪未盡,新歲又來,已是正月初一了。
常盛將軍府一掃往日冷清,裡裡外外張燈結綵,處處貼紅。各院中人來人往,相互賀節,皆面帶喜色。
負雪院這邊,臨近午時,江月方才悠悠醒轉。
裴時含早已起身,洗漱過後並未換下寢衣,坐在床邊倚枕讀書。
她在棉被底下動了一動,靜了片刻,迷迷糊糊坐起身來。
裴時含於是放下書,將她的臉從捲髮下面剝出來。
「怎麼像地裡的玉米似的,」他笑道,「還需人剝開,方才現出真面目。」
江月扭頭將捲髮一甩,本想甩到背後,不料啪的一聲打到他臉上。
「夫君!」她驚呼一聲,「不疼罷?」
裴時含吃痛,俯身捂住額頭。江月拿開他的手,發現皮膚上赫然一道紅痕。
「我不是故意的……」她愧疚道。
裴時含抬起頭,見她滿面關切。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有些無奈道:
「我知姐姐不是故意的。既然醒了,便起床梳洗罷。」
江月點點頭,越過他爬到床外側,光腳下了地。
遠遠地從街上傳來煙花爆竹聲,人聲喧鬧,犬吠不停。一陣陣敲鑼打鼓聲由遠及近,是有踏雪舞獅班經過。
江月小跑到窗前,連忙開啟窗戶。
猛然一股寒風襲面,她打了個寒顫。往外定睛一看,唯獨見到一面空蕩的屋簷,白雪皚皚,日光濛濛。
「夫人想看舞獅?」
裴時含走到她身側,將她摟入了懷中。
「是踏雪舞獅,」江月糾正他,將窗戶闔上了,「一年只在冬天才看得見。」
想起烏山鎮在南邊,鮮少下京都這樣大的雪,更沒有會踏雪舞獅的班子。
「待吃過了早飯,我陪夫人去瞧瞧熱鬧。」
裴時含帶她坐到了妝臺前。
江月把衣襟拉開來,端詳銅鏡後的自己:
「夫君倒是冷靜,還記得今日我要去東院拜年的。」
她有些埋怨,一面說一面擦拭鎖骨附近的紅印子。
「昨晚是我孟浪了。」
裴時含垂眸。直到她重新合攏衣襟,他方才抬起頭,隔了一面銅鏡注視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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