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淹沒。
那個滴水成冰的寒夜裡,狂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迫於無奈,她只能含著血淚,將還在襁褓中凍得瑟瑟發抖的女兒,狠心放在了別人家的大門口。
那一聲聲微弱如貓叫的啼哭,成了她這大半生夜夜驚醒的夢魘。
這些年,他們找了多少個地方,求了多少人,經歷了無數次希望破滅的絕望!
......如今,那個小小的嬰孩,終於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就這樣活生生地、真真切切地走進了她的視線。
可是,她現在還不能認,更不能親耳聽她叫一聲媽媽......或者,在她知道自己都身世後,她會埋怨她,埋怨她讓她受了那麼多年的苦。
殘酷的現實像一座大山壓在胸口。
蘇振華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尖,用那股鑽心的血腥氣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眼底劇烈翻湧的淚意逼退,努力讓緊繃的面部肌肉放鬆下來。
她端坐在長椅上,在擂鼓般的心跳聲中,靜靜地等待著那腳步聲一步步靠近。
顧歲歲並不認識蘇振華,她此刻心事重重,滿腦子都是病房裡的丈夫。
視線草草掠過略顯空蕩的走廊,便徑直折向了護士值班室。
她雙手扒著值班室的窗臺上。
“護士同志,你好.......我愛人情況怎麼樣?沒出什麼岔子吧?有沒有發燒?”
重症監護室裡眼下只躺著沈向南一個病人,護士連名牌都不用看,便知道顧歲歲問的是誰。
“沒事兒,各項體徵平穩,還在觀察中。”
聽到這話,顧歲歲緊繃的肩膀才稍稍垮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胸中濁氣。
可當她再度轉頭,望向監護室緊閉的大門時,眉頭卻一點點蹙了起來。
走廊的長椅上,除了一個面容生疏的女人,根本不見沈寶林和張明霞的半點影子。
她微微皺起眉頭,爹孃怎麼都不在,以他們的心情,就是去上廁所也應該會留下一個人守在這裡。
難道是張明霞情緒激動身體不舒服,被送到哪裡去休息了?
顧歲歲再次轉頭問道:“同志,我再問一句,我離開的這段時間,有沒有兩個中年人過來找我愛人?”
“中年人?”護士停下手裡整理病歷的筆。
“是一男一女吧?”
“對,那是我公公婆婆。”
護士站起身,越過窗臺朝走廊外張望了一眼,指了指外面。
“是有來過,剛才還寸步不離地守在門口那兒呢,這會兒估計是去方便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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