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位戴著眼鏡的老醫生正彎著腰，眉頭緊鎖地在檢查沈寶林的右腿。
可沈寶林哪裡顧得上自己的腿？
他正拼命地撐著胳膊，脖子伸得老長，著急地探頭看向旁邊相隔不到兩米遠的另一張病床。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嘶啞而焦灼，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問著醫生。
“大夫.......大夫，我老伴兒咋樣了？她咋還不醒啊？她是不是傷著頭了？您別管我，您先去看看她啊！”
旁邊的那張病床上，張明霞依舊雙眼緊閉，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
一名年輕的護士正拿著沾了碘伏的棉籤，小心翼翼地幫她清理臉頰和額頭上的擦傷，每擦一下，護士的動作都放得很輕，生怕弄疼了昏迷中的老人。
“不要動！”老醫生被沈寶林扭來扭去的動作弄得無法檢查，終於忍不住厲聲制止。
“那邊的患者沒事兒！我已經看過了，她主要是受到了驚嚇，加上長時間沒有進水進食導致的嚴重脫水，身體虛弱才昏睡過去的，輸點液養養就能醒。
倒是你！你這腿要是不趕緊處理，再這麼亂動下去，骨頭錯位傷了神經，可就不一定能好得了了！到時候成了瘸子，你拿什麼照顧你老伴兒？”
醫生的話雖然嚴厲，卻句句在理，可沈寶林此刻滿心滿眼都是生死未卜的妻子，哪裡聽得進去。
就在這時，沈寶林的餘光瞥見了門口的人影。
當他看清走進來的是顧歲歲時，那雙渾濁的眼睛瞬間迸發出了亮光。
那一刻，這位在黑暗中苦苦支撐、經歷了常人難以想象的恐懼與折磨的老父親，彷彿在狂風巨浪中終於抓住了最堅實的錨，瞬間有了主心骨。
他激動得胸膛劇烈起伏，立刻就要掙扎著從病床上爬起來。
“哎！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聽話？你的腿還想不想要了？快躺下！”
醫生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沈寶林被按回床上，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喘著粗氣，卻依舊執拗地扭頭看向顧歲歲，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無助。
“歲歲，歲歲.......你來了！你快去看看你娘，她都睡了一整天了，一直沒醒，她昨天遭了大罪，我怕她.......”
看著公公這副狼狽又絕望的模樣，顧歲歲只覺得鼻尖猛地一酸。
她緊走兩步，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到病床前，一把反握住沈寶林那雙滿是厚繭、此刻卻冰涼顫抖的大手。
“爹，您別怕，我在這兒呢。”
顧歲歲的聲音輕柔卻異常堅定，帶著一股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您放心吧，咱們現在在醫院，這裡最安全，有最好的醫生在，娘絕對不會有事的。
您彆著急，我這就過去守著娘，哪兒也不去。
您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聽醫生的話，把腿治好，等娘醒了，看到您腿壞了，她該多心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