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之安偏過頭,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渾身疼得像是在被鋼針扎,卻依然死死咬著牙,咧開一個慘烈的笑。
“先讓我見人!”
徐天腮幫子緊了緊,回頭看了眼門外,得到默許後,他揮了揮手,招呼另一個同事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連人帶椅子將田之安抬了起來,徑直走向關押田永勝的鐵門。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走廊的光湧入昏暗的牢房。
田之安眯起紅腫的眼睛,一眼就看見了同樣被綁在審訊椅上的田永勝。
相比之下,他這位二叔的境地竟然比他還要好一些。
只有一條腿上纏著同樣在滲血的繃帶,只有就是那張臉不大好看,臉頰高高腫起,青紫交加,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可就算這人化成灰,田之安也認得出來。
“二叔...... ”
田之安的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嗚咽,手指劇烈地痙攣著,死死摳住大腿上的布料。
用力過猛牽扯到了斷裂的腕骨,一陣鑽心的劇痛瞬間順著神經劈進腦海,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田永勝被押回來還沒喘勻氣,聽見門軸轉動的動靜,還以為是國安的又來提審他。
他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剛準備換上那副痛不欲生的偽裝,一抬頭,卻撞上了田之安那雙含淚的眼睛。
老特務渾濁的瞳孔驟然一縮,國安這幫人,為什麼突然安排他們見面?
田永勝的心思如電轉。
外界都以為田之安是他親侄子,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那短命的親哥剛結婚沒多久就死了,嫂子更沒生兒子,早早改嫁得無影無蹤。
十五年前兵荒馬亂,他收了上峰一筆錢,為了給自己這個特務身份打掩護,才撿了這麼個小崽子。
有個孩子在身邊,別人對他的防備心自然會降到最低,這是潛伏的絕佳利器。
十幾年朝夕相處,哪怕是塊石頭也捂熱了。
若非真的生出了幾分感情,他絕不會把“那個地方”的秘密透露給這小子。
那即是給自己留的一條退路,也是給田之安留的一個機會。
可此時此刻,看著田之安那副慘狀,田永勝的心卻懸到了嗓子眼,這小子到底扛沒扛住?“那個地方”,他到底吐出來沒有?!
他田永勝怕死,所以在那個活閻王的手段下,能交代的他都交代了。
但他骨子裡那股陰毒卻沒散。
他不想這麼平平淡淡、死的毫無聲息。
所以他死死咬住了最後一道底線,那個至關重要的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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