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分不清,那份純粹的依賴究竟是在哪個晦暗的縫隙裡悄然變了質。
是十六歲那年,他半夜燥熱難眠,推開房門想倒口水喝,卻意外撞見二叔在黑暗中急促喘息時,那令他面紅耳赤的一幕?
還是瞧見二叔對別的女同志和顏悅色時,心底猛然竄起的那股無名妒火?
亦或是聽見街坊四鄰張羅著要給二叔說媒時,那不明所以的恐慌?
他只知道,自己瘋了一般嫉妒任何可能佔據二叔的人。
每當田永勝寬大的手掌攬過他的肩頭,他胸腔裡的那顆心臟便如擂鼓般瘋狂跳動,帶著致命的戰慄與渴求。
可他清楚,這是一條見不得光的死路。
一旦這齷齪的心思敗露,不僅二叔會嫌惡地推開他,街坊四鄰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他們活活淹死,戳斷他們的脊樑骨。
為了掩飾這令人作嘔的綺念,他像個刺蝟般扎進泥潭,天天在外頭惹是生非、瞎胡混,試圖用混不吝的偽裝,死死捂住那個不見天日的秘密。
而此刻,顧歲歲輕飄飄砸下的話語,宛如一把生鏽的鈍刀,不帶絲毫憐憫地順著骨血,硬生生剮開了他血肉模糊的偽裝。
將他捂了多年、連自己都不敢直視的畸形慾念,血淋淋地挑破在了空氣中。
田之安渾身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他怎麼敢相信?自己深埋心底、絕不能見天日的心思,竟然被這個女人一眼看穿!
明明他連一句越界的話都不敢說,明明他什麼出格的事都還沒來得及做!
可在這逼仄的審訊室裡,在慘白刺眼的燈光之下,他只覺自己猶如被扒光了鱗片底褲的毒蛇,最醜陋、最泥濘的一面被赤裸裸地釘死在了恥辱柱上,無所遁形。
與此同時,一門之隔的外面,始終站在這裡的王保華和丁茂洋兩人的表情已經完全僵住了。
早從顧歲歲煞有介事地編造“田永勝廢了、不是個男人”時,這兩人的腦子就有些轉不過彎來。
這位顧同志,可真是造謠不打草稿啊!
田永勝那玩意兒到底好不好使他們不知道,但他們抓人時可是規規矩矩,絕沒動什麼斷子絕孫的手段。
這也就算了,誰能想到她後面越編越離譜,連什麼“外頭的相好”、“四歲白白胖胖的私生子”都信手拈來,簡直把無中生有發揮到了極致。
可偏偏,看著監控裡田之安那副防線徹底崩塌、猶如困獸般破防的崩潰模樣,兩人驚奇之餘,又忍不住暗自心驚,這攻心的手段,也太狠、太高明瞭!
丁茂洋盯著審訊室裡的顧歲歲,眼睛直冒金光,恨不得拿個小本子記下來。
以後審訊看來也不能太實在了,三十六計.......兵不厭詐啊!
一旁的王保華察覺到下屬那躍躍欲試的眼神,嘴角猛地一抽,趕緊清了清嗓子警告。
“咳........咱們公安同志辦案,主要還是得實事求是,可不興隨便學這種野路子!”
丁茂洋立刻收斂神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是是是,局長您教訓得對,咱們是黨員,得守規矩。”
嘴上答應得痛快,他心裡卻不以為然地直嘀咕,甭管黑貓白貓,能撬開罪犯嘴巴的,那就是好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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