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用左手拉弓。
弓弦被拉開的瞬間，整個右臂都在抖。腕骨和掌根已經鎖不住任何東西了，全靠那根皮繩硬生生把弓臂綁在手上，靠肩膀和腰背的力硬撐著拉開。
他額上的冷汗不斷滾落，順著下頜淌進衣領。
場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北狄人都不再喊叫，他們眼中的那點輕視和傲慢慢慢被欽佩取代。
弓滿弦響，箭出。
所有人的目光追隨著那支箭。
它飛得歪歪斜斜，在半空中偏了又偏，最終釘入靶面最外環上。
三分。
場邊安靜了一瞬，然後忽的響起一陣劇烈的鼓掌聲。
沈懷安放下弓，綁著皮繩的右手垂在身側，血順著繩結一滴滴落在馬鞍上。他沒看靶面，而是直接催馬往終點走。
馬剛邁出幾步，他身形一晃，左手猛地撐住鞍橋，攥得很緊才穩住沒摔下去。
高臺上，皇帝的手已經攥得骨頭咯吱咯吱響，龍椅扶手的漆面被指甲刮出一道白印。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開口，最終只是死死盯著賽場，眼底泛著心疼。
蕭崇瑾站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道身影。
沈懷安穩住身形，繼續騎馬前行，一步一步，走完了最後那段路。
內侍高聲報數：“沈懷安，總分六十五分。”
報分聲落下，全場掌聲愈發洶湧。
六十五分，算不上全場頂尖的分數，可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對於一個右手有傷的人來說，六十五分絕對可以算是高分了。
北狄方才上場的少年，最高分是七十二分，論分數，沈懷安落了下風。
可沒有人敢拿分數去貶低他。
北狄的副將面色複雜，看向身側的赫連策，低聲道：“皇子，論分數，我們贏了。”
赫連策卻沒有半分得勝的喜悅。
他目光死死落在沈懷安那隻垂落的右手上，暗紅的血珠順著皮繩的縫隙不斷往下滴，一滴又一滴，落在黑馬的皮毛上，暈開一塊塊刺目的紅。
是贏了，可他心底為何連半點高興都提不起來？
場邊，翎月的胸口悶悶的，有些發疼。
蕭明榮見沈懷安這樣什麼都顧不得了，直直跑向終點。
沈懷安勒住韁繩，黑馬緩緩停在終點線。
他撐著馬鞍，緩緩翻身下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