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自己手上的皮肉隱隱撕裂開，溫熱的溼意慢慢滲出來。
沈懷安依舊把腰背挺的筆直，面上也不見分毫異色，指尖輕釦住韁繩，低聲馭馬：“走。”
黑馬應聲疾馳而出，紅衣獵裝乘風翻飛，在滿目青綠草坡之間，奪目至極。
高臺之上，蕭崇瑾身體微微前傾，手搭在欄杆上，目光死死追逐著他的身影。
他看得出來，沈懷安拉弓時，右手的姿勢異常，應該是傷口又崩裂了。
第一圈近靶。
沈懷安沉腰穩身，左手抽箭搭弦，右臂緩緩後拉硬弓。
弓弦繃開的剎那，右手傷口驟然受力，尖銳的刺痛猛地竄上小臂，直衝太陽穴，疼得他指尖微微發麻。
他睫毛輕顫，不過卻死死咬住牙關，面上不露異樣，沒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但不代表翎月發現不了，她皺著眉，眼睛直直的盯著沈懷安的右手。旁人不知她還能不知道嗎？沈懷安痛覺比旁人更為敏感，也最是受不得疼的。
他鬆手的一瞬，右手手腕輕輕一顫，箭尾在空中偏了些許。
靶面銅環被震響。
八環。
場邊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暗自搖頭，比起北狄人的開局，這箭屬實差了點意思。
細碎的惋惜與看低的私語隨風散開，北狄佇列裡隱隱透出幾分輕鬆的笑意，副使低聲對赫連策道：“皇子，他果然被傷勢拖累，開局便失了準頭，今日勝負已定。”
赫連策沒有應聲，只牢牢盯著場上的身影。
跑道上的沈懷安聽不到周遭的議論，箭出後，短暫的松力讓崩裂的傷口徹底撕開，溫熱的血水浸透布條，黏膩地裹住腕骨，每一次馬匹顛簸，都帶來鑽骨的疼痛。
第二靶就位。
這一次，沈懷安沒有急著拉弓。他藉著馬匹起伏的間隙，沉下氣，強壓下腕間的劇痛，將腦中叫囂著疼痛的細胞遮蔽，只滿心專注百步外的小紅點。
疼又如何？
他右手抽箭，搭上弓弦。指尖觸到弓臂的瞬間，傷口被牽動，紗布底下滲出溫熱的溼意。他沒停頓，拇指扣死弓弦，小臂肌肉繃成一條直線。
汗水從額角滑落下來，沿著下頜滴在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拉弓。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腕在滿弦的力道下微微發顫。外人看去，那張弓拉得穩穩當當，臂肘不動如山。
弓弦震響的一瞬，羽箭破空疾馳，正中紅心。
場邊爆出劇烈的喝彩聲，震耳欲聾。
沈懷安緩緩收弓，右手垂回身側，他不動聲色地動動手指，感受到皮肉被拉扯的痛意。
此乃家國顏面，他退不得，也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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