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皇帝在心裡默唸這個數字。七天趕路，三天餘裕。剛剛好。
“朕即刻派人護送國師。”
“不必。”國師打斷他，“藥神谷避世而居，外人貿然闖入只會壞事。我獨自去，快一些。”
“我隨您一起去！”翎月突然出聲。
國師上下打量她一眼，見她眼中的擔憂不似作偽，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
他帶著翎月轉身往外走，走到殿門口又停下來，側頭看了一眼榻上的沈懷安。
“懷安從小怕疼。”國師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他每回磕了碰了，都要找我討一顆蜜餞。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安靜……”
翎月跟著國師走出太醫院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宮燈在長廊兩側次第亮起，將兩道一前一後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翎月跟在他半步之後，心裡翻湧著無數個問題，卻一個字都問不出口。
她想問“藥神谷到底在哪”，想問“他還能撐十天嗎”。但她只是沉默地跟著，手指攥著袖口，袖子變得皺皺巴巴。
兩人沿著長廊走到宮門附近，國師在一間偏殿前停住腳步，推門進去。裡頭早有太監備好了行裝，兩隻行囊，兩柄長劍，幾包乾糧。
“國師，”翎月忽然開口，“您信命嗎？”
國師偏頭看她，沒有回答。
“我不信。”翎月翻身上馬，她看著另一匹馬上的國師，聲音輕的像喃喃自語，“沈懷安也不信。他這個人，從來不信命。”
國師注視了她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倒是瞭解他。”
翎月沒有接話，只覺心裡一陣陣無力。
而太醫院裡，蕭崇瑾還坐在榻邊。
他一夜沒閤眼，左手始終握著沈懷安的左手。那隻手一直是涼的，涼得讓蕭崇瑾每隔一會兒就要探一次他的鼻息，確認他還在呼吸。
天快亮的時候，沈懷安的睫毛忽然顫了一下。
蕭崇瑾猛地坐直了身子，湊近去看。沈懷安的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像是還沒有聚焦。
“懷安！”蕭崇瑾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聲音裡的顫抖，“你醒了？”
沈懷安的嘴唇動了動，喉嚨裡發出極微弱的氣音。蕭崇瑾把耳朵湊到他唇邊，聽見他說了一個字。
“……疼。”
蕭崇瑾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握住沈懷安的手，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知道。忍一忍，國師去藥神谷了，很快就回來。”
沈懷安沒有回應。他的眼睛又閉上了，呼吸依舊微弱，但比昨夜好了些。
蕭崇瑾坐在榻邊，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冬天。
那天下著大雪，沈懷安在御花園裡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坐在雪地裡哭。他跑過去把他扶起來，沈懷安哭著說“表哥，疼”。他揹著他走回坤寧宮，一路上沈懷安趴在他背上，抽抽噎噎地說“表哥你真好”。
那一年，懷安四歲，他七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