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的城門是在第二日卯時三刻開的。
守城的兵卒將封條撕了下來，緊接著門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兩扇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城外的人湧了一些進來。
街上有人清掃路面，還有人燒艾草燻街。
幾戶人家的門扉緊閉，門前掛著未撤的白幡，風一吹，幡角輕輕晃著。
有老婦人坐在門檻上，嘴唇微微翕動，目光空洞地望著街道，彷彿還沒從這場噩夢裡醒過來。
賣炊餅的老爺爺挑著擔子從巷子裡走出來，他逢人便喊：“今日炊餅只要一半錢，賣完即止。”
藥鋪掌櫃站在門口臺階上，手裡捧著一摞摞艾草，挨個往路人手裡塞：“拿去燒，去去晦氣。”
有個婦人接過艾草，忽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哭家裡死去的親人。
旁邊的人聽見這哀慼的哭聲，自己的眼淚也跟著掉下來。
街上以往最熱鬧的酒肆開了門，掌櫃的站在門口敲著銅鑼，大聲喊道：“今日酒錢減半，慶祝咱們青州城躲過這一劫。”
太陽漸漸升高，有人把患了瘟疫的病人用過的被褥和碗筷，以及衣服堆在一起燒，他們有的人本捨不得燒，但官府一早貼了告示，不燒就會被傳染。
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百姓談論最多的一定是救了他們的王昭月。
“聽說了嗎？王小姐為了配那副藥，好幾天沒閤眼，眼睛都熬紅了。”
賣豆腐的大娘一邊擦著攤子，一邊跟旁邊的人唸叨。
“我外甥是李大夫的徒弟，在那裡幫忙時親眼看見的，救治病人的藥方還是她從家裡拿出來的。”
“可不是嘛！”旁邊一個挑著油桶的老漢接話，“我兒子就是喝了王姑娘調配的藥，才撿了一條命。王小姐就是我全家的恩人。我們要給她刻長生牌位，每日燒香磕頭，讓老天爺保佑她長命百歲，福氣滿滿。”
“我聽說啊。”一個老奶奶壓低聲音說道：“王小姐本來可以離開青州的，她是王家嫡女，身份尊貴，犯不著冒著染上瘟疫的風險留在青州，可她為了我們這些老百姓偏不走，每日帶著大夫們調配藥。”
“王小姐是菩薩心腸，心善得很。”有人感慨。
“什麼菩薩，菩薩可比不上王小姐。”一個鬚髮皆白的老爺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開口，“我們求菩薩，求那麼多神仙，可有哪一個神仙下凡救我們了？”
“只有王小姐寧願冒著感染瘟疫的風險也要救我們，王小姐比神仙還要好，若沒有她，青州不知要死多少人。”
“她對我們的恩情，我們這輩子都還不盡，來世當牛做馬也要報答她。”
酒肆裡幾個漢子端著酒碗，聲音洪亮：“今日這酒得敬王小姐，若沒有她，咱們哪還有命在這兒喝酒。”
司祁淵在去王家赴宴的路上，並未坐馬車，而是選擇步行，一路上聽的最多的便是百姓對王昭月的感激。
曾述跟在司祁淵身側，目光掃過街面上熙攘的人群，語氣不疾不徐：“王小姐研製瘟疫藥方、救青州百姓於水火的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傳遍青州，定是王公在背後出了力。”
他頓了頓，見司祁淵神色未動，又繼續說道：“此事若傳到京都，陛下聽聞王小姐臨危不亂，以醫濟民的事蹟，定會龍顏大悅，對她大肆封賞。而殿下在青州危難之際留守城中，安撫百姓，這份功勞，陛下也絕不會視而不見。”
司祁淵沒有立刻接話，因為他有些汗顏，他留在青州一沒有安撫百姓，二沒有施粥發藥材，還打算在今日離開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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