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廳裡靜得能聽見鐘擺聲。
虞嬌看著蘇曼青:“原來你不是在問我有沒有價值,是在問我為什麼沒有受苦。”
“我沒有!”
“那我過得輕鬆,為什麼讓你這樣生氣?”
蘇曼青張了張嘴。
她想說因為世道不公,因為富人的錢來自窮人的勞動,因為虞嬌本可以幫助更多人。那些理由她講過無數次,每一句都堂皇而正確。
可此刻沒有學生、記者與掌聲,只有虞嬌平靜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許多個無人知道的夜晚。
她胃痛得直不起身,仍要批改演講;教師來辭職,她先想到的不是對方家中有病人,而是學校又少了一個願意奉獻的人;戰火逼近,她聽見學生說“校長不會丟下我們”,竟因為被需要而不肯承認自己判斷錯了。
她也想過休息。
只是每當停下,便害怕別人發現,蘇校長並沒有傳言中那樣堅強無私。
而虞嬌從來不怕。
她敢說累,敢收錢,敢在所有人讚美犧牲時先問代價由誰承擔。她沒有成為任何人的燈塔,卻總有人替她披衣、留飯、把合同寫得明明白白。
蘇曼青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是,我就是羨慕你。”
她終於失去一貫從容的語氣。
“我羨慕你有嫁妝,有人撐腰,什麼都不用捨棄就能被人喜歡。我辦了二十年學校,每個人都說敬重我,可他們一見到我便是求我收學生、求我籌款、求我再多做一點。”
“我病了,他們說學校離不開我。我累了,他們說只有我能堅持。”
眼淚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袖口上。
“你只要說不舒服,陸昭衡便帶你走。你甚至不用證明自己值得。”
虞嬌並未因她哭泣便軟下態度。
“你羨慕,是你的事。當年你勸我退婚,只看見包辦兩個字,從沒問過退婚書下面壓著什麼。後來你一次次想讓我拿嫁妝填學校的賬,也沒有在意我願不願意。”
蘇曼青啞聲道:“我以為那是對你好。”
“你總替別人認為什麼才叫好。”
門外傳來腳步聲,五分鐘到了。
虞嬌拿起手包:“你若想休息,自己學會拒絕;若不想,就繼續做你的蘇校長。”
陸昭衡推門進來,將大衣披到她肩上。
蘇曼青獨自站在燈下,沒有道歉,虞嬌也沒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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