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半夜,蘇念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
她摸出兩張符,一張隱身符貼在身上上,一張極速符貼在手腕上,推開窗,翻身出去。
夜色濃得像墨,她踩著屋簷一路掠過,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落在了安寧侯府的後院裡。
她放慢腳步,藉著月光摸到主院,繞到那間最亮的屋子後面,蹲在窗下,拿指尖沾了點口水,在窗紙上戳了一個小洞,湊過去往裡看。
屋裡點了十幾盞燈,亮得跟白天似的,燈油裡摻了香料,燒起來一股甜膩膩的味兒,混著酒氣和脂粉氣,從窗縫裡往外直冒。
林舟坐在屋子正中間一把鋪著錦墊的太師椅上,身上那件錦袍領口敞著,露出半截胸膛,眼睛上蒙著一條紅綢,手裡握著一隻金酒杯,仰著頭,臉上全是笑。
他周圍圍了十幾個女子,年紀都不大,最小的看著不過十五六歲,穿著各色薄紗裙,料子透得能看見裡頭的抹胸。
有幾個在跳舞,裙襬旋開像一朵朵開在地上的花;有幾個坐在他腳邊的毯子上,手裡剝著葡萄和荔枝,一顆一顆往他嘴裡送;還有幾個一左一右靠在他椅背上,手指頭搭在他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捏著。
一個穿綠裙的女子湊到他耳邊,聲音又軟又黏:“世子,你蒙著眼,猜猜人家是誰嘛。”
林舟笑了一聲,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把:“這手上的香,是薔薇露,你是小蝶。”
綠裙女子“哎呀”一聲:“世子又猜對了。”
另一個穿紅裙的端著酒杯貼上來,把杯子湊到他嘴邊:“世子,喝我這杯,我特意給你兌了蜂蜜。”
林舟張嘴喝了,咂了咂嘴,一把拽住紅裙的手腕,把她拉到腿上坐著,手摟著她的腰,低頭在她脖子上蹭了蹭:“你甜,還是酒甜?”
紅裙女子笑著推他:“世子又沒正形了。”
旁邊幾個女子看見了,也湊過來,有的扯他袖子,有的去拽紅裙的胳膊:“世子,你偏心了,光疼紅袖姐姐一個人。”
林舟哈哈大笑,伸手又摟過一個,左擁右抱,忙得不亦樂乎。
一個穿紫衣的女子從桌上拿起一顆葡萄,仔仔細細剝了皮,去掉籽,遞到他嘴邊:“世子,這顆我挑的最大的。”
林舟張嘴接了,嚼了兩下,忽然伸手把眼上的紅綢扯下來,眯著眼掃了一圈,目光在十幾個女子臉上一個一個滑過去,笑了一聲:“今晚誰伺候得好,本世子明天帶誰去城外看花。”
十幾個女子一聽,眼睛全亮了,搶著往前湊。
綠裙的給他捶腿,紅裙的給他揉肩,紫衣的又去剝第二顆葡萄,還有一個穿黃裙的乾脆坐到了他腳邊的地毯上,仰著頭眼巴巴地看著他。
林舟被圍在中間,左右逢源,手裡摸著這個的頭髮,鼻尖嗅著那個的香粉,嘴裡一刻沒停,酒杯空了就有人續上,葡萄吃完了就有人接著剝。
蘇念蹲在窗外,眼裡全是嫌棄,好好一個府邸,硬生生搞成了青樓。
蘇念沒急著走,往侯府更深處看了一眼。
那邊還有幾進院子,燈還亮著,但比世子那間屋子安靜得多。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翻了過去,貼著屋簷摸到第二進院子。
院子不小,一排七八間屋子,門窗都關著,但窗紙上映著人影。
蘇念蹲在廊下的陰影裡,一間一間看過去。
第一間屋裡,一個女子坐在床沿上,手裡的帕子攥成一團,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半天沒出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