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什麼？”
掌櫃沒有回頭，只抬手指了指桌上那隻火漆信封。
“談陳家的賬。”
說完，他跨出門檻。灰布衣擺掠過燈影，右腿拖沓的聲音一路遠下去，出了院門，沒了。
三寸釘盯著那枚“陳”字，耳朵壓低了幾分。
吳老狗沒急著拆信。
他把信封放回桌上，指尖壓住火漆邊緣，先掃了一眼堂外的院牆，才看向解九爺。
“人走遠了？”
“走了。”解九爺從門邊收回視線，“東牆外的人沒動，後巷也沒動靜。他是故意把信留下的——料定我們不會當著他的面拆。”
“他算得準。”吳老狗笑了一下，笑意停在唇邊，“信是空的，我們追出去，正好撞他口袋裡；信裡有東西，我們不追，他白賺半條街。橫豎他都是賺。”
三寸釘抬爪，按住他的手。
火漆底下有紙張、墨水，還有一點乾涸的血氣。血味淡得很，像被藥粉壓過，仍順著信封邊緣往外滲。
吳老狗低頭看她。“依你的意思，該拆？”
三寸釘又按了一下。
“那就拆。”
薄刀挑開火漆。沒有暗器，只有一張折得齊整的照片，一頁賬紙。
照片先滑出來。
燈火照亮男人半邊臉的一瞬，吳老狗的手指停在半空。
那是陳皮。
他坐在一間低矮的石屋裡，頭髮散著，右肩纏著厚厚一層布。臉上的血汙擦掉了，眉骨旁還留著一道新傷。最扎眼的是他的眼神——過去那種隨時撲上來咬人的狠勁還在，只是被疲憊壓得發暗。
雙手被麻繩反捆在身後。腳邊，放著一隻空藥碗。
照片背面一行字。
“殺聯絡官，奪名單，叛黑龍會。陳皮尚有三日。”
老盤頭踮腳瞄了一眼，涼氣吸得嘶嘶響。“這……真是陳皮阿四？”
沒人接話。照片擺在那兒，這張臉，長沙城裡認得的人不少。
吳老狗翻過照片，目光落到那頁賬紙上。
紙很薄，邊角沾著潮氣。幾行名字、日期、數目，最後一欄寫著“庇護費”，每一筆後面都蓋著同樣的鳥腳印——不用落款，這串腳印就是掌櫃的名章。
最底下只有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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