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寸釘鼻尖輕輕一抽。
被銅鏡燙的。
或者說——被銅鏡裡藏著的某種東西碰的。
吳老狗看向她。“你也聞到了？”
三寸釘沒急著答，跳下地，繞著老七走了一圈。
老七下意識把腳往椅子底下收了收。
鞋面是河泥、煤粉和一點魚腥油；衣襬透著漢口冬日的溼冷；袖口乾淨，沒有冷石味。
結論很清楚：他只是個傳話的，沒近過那翻譯的身。
三寸釘停在布包前，用爪子碰了碰。
老七趕緊擺手：“那不是信物，是我從錢莊抄來的幾張廢紙。掌櫃不肯給原賬，只讓我記了個大概。”
吳老狗讓阿貴接過布包。
包裡是幾張潦草的紙，最底下壓著一截斷掉的紙籤。紙簽上有一枚模糊的印章，印紋像被水泡過，只剩半個圓。
三寸釘湊近聞了聞。
紙簽上有冷石味。很淡，像是在某件東西旁邊擱過一夜染上的。冷味底下，還混著一縷辛辣的菸絲氣——和裕豐買辦袖口那股味道，一模一樣。
陳皮已經摸到這條線了。
可他拿到的是銅鏡本身，還是僅僅見過，眼下還定不了。
老七起身告辭，吳老狗遞過去一隻紅包。
“今日的事，不要再對第三個人提。”
老七雙手接了，指尖下意識掂了掂分量，掂到一半又覺不妥，趕緊揣進懷裡。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住腳。
“五爺，掌櫃還有一句話。那翻譯離開錢莊後，右手一直縮在袖子裡，像怕碰著什麼。臨出門，他回頭問了一句——漢口還有沒有賣古鏡的鋪子。”
吳老狗的臉色沉了下去。
老七走後，堂屋裡只剩吳老狗和三寸釘。
吳老狗把那截紙籤擱在桌上，指腹沒去碰它。
“陳皮要麼見過銅鏡，要麼已經拿過銅鏡。可若他拿過——”他頓了頓，“裕豐為什麼還要在長沙拍？”
三寸釘用爪尖在紙籤旁邊劃了一道。
吳老狗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紙簽下方有一道細小的裂口，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刮過。裂口邊緣粘著一粒針尖大的灰。
三寸釘低頭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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