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廢窯裡的狗骨，想到裕豐管事看三寸釘時那一下的停頓，也想到密室裡兩道星紋重新合攏時傳出的回聲。
裕豐識得銅鏡的價值。
可他們未必清楚，鏡子和淨瓶能拼成一件東西。
有人在把一半鑰匙送進長沙，另一半則早已在暗處等著。
這場拍賣從頭到尾，多半隻是誘餌。
書房外傳來腳步聲。
紅府的人到了。
來人沒有進門，只在院外遞進一封沒有火漆的信。信紙是普通白紙，只有二月紅親筆寫下的一句話。
拍賣會當日，若見陳皮，請五爺留他一線。紅某必親自問清緣由。
吳老狗讀完，將信放在桌上。
解九爺沉默了一會兒。“二爺的意思，是讓我們不要在拍賣會上動陳皮。”
“他沒有說放過。”吳老狗指腹壓住信角，“只是想要一個當面對質的機會。”
三寸釘看著那行字，心裡有些複雜。
二月紅已經得了陳皮牽涉裕豐的信兒，卻仍然願意替他爭一線。那不是糊塗，是師徒之間最後的情分。可拍賣會當日若真出了事，陳皮未必會給二月紅留情面。
解九爺重新擺了一枚黑棋。
“若陳皮只是替人帶路，留他活口，還能問出背後的人。若他已經拿到銅鏡，便不能讓他把東西帶出長沙。”
吳老狗沒有回答。
他伸手將三寸釘抱到膝上。三寸釘把腦袋埋進他袖口，聞到他身上殘留的煙火氣和茶味。
二月紅的信讓這張棋盤多了一條人情線。
九門裡的人都講規矩，可規矩遇上師徒情分，總會留下縫隙。
解九爺起身收拾棋盤。“拍賣會還有幾日。趙成章那邊，我會讓人繼續盯著。若裕豐提前轉貨，賬目一準先動。”
吳老狗點頭。“吳家盯住拍賣廳。若陳皮出現，我的人不會先動手。”
解九爺看了他一眼。“五爺願意給二爺這個面子？”
“我給的是陳皮一個說話的機會。”吳老狗垂眼摸著三寸釘的耳朵，“他若自己不要，便怪不得旁人。”
兩人剛走出書房，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霍傢伙計翻身下馬，跑進院子時臉色發白。他沒有向吳老狗行禮，先看了眼解九爺，隨後才壓低聲音。
“五爺，九爺，霍家出事了。”
吳老狗把懷裡的三寸釘抱緊。“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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