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臉上的譏笑收住了。
和服商人一把翻過銅鏡，指甲刮掉鏡背的一塊鏽斑。鏽層下面的銅色新得扎眼，星紋邊緣還留著人工做舊的細劃痕。
長衫翻譯轉頭看向陳皮。
“四爺，這就是你從拍賣場換出來的真貨？”
陳皮沒理他，劈手奪過銅鏡。拇指往缺口上一壓，鏡邊掉下一小片染黑的蠟。
這鏡子是仿的。
裕豐讓他從暗道取鏡，再由他親手交給日本商號。只要交割做成，真鏡便能從別處運走。日本人回頭追究，髒水全得潑到他身上。
陳皮抬起眼，殺氣直奔和服商人。
“拿假貨讓我送，拿假藥的訊息釣我。今晚你們是想買鏡子，還是想借吳老狗的手除掉我？”
和服商人的臉色也難看起來。他聽不全長沙話，卻看懂了銅鏡上的蠟，當即扭頭質問長衫翻譯，語速又急又重。
長衫翻譯額角冒了汗。
“鏡子是裕豐備的，取貨路線可是陳四爺自己定的。東西出了問題，該查的是他進洋行以後見過什麼人。”
吳老狗聽完這番踢皮球，低頭碰了碰三寸釘的鼻尖。
“去，認認。”
三寸釘從他懷裡跳到地上。
裹著軟墊的爪子落地還有些疼，她沒停，先繞過假鏡，在木匣邊嗅了兩下，又走到陳皮腳邊。
陳皮低頭盯住她。
“你敢往我身上栽東西，我今天就擰斷你的脖子。”
三寸釘沒搭理這句威脅。
她前爪搭上陳皮褲腿，鼻尖沿著棉袍嗅到前襟。那裡縫著一道不起眼的內袋，冷石味正從針腳裡往外鑽。
她抬起爪子，重重拍了三下。
周圍的人全盯住了陳皮的胸口。
陳皮臉色變了，伸手探進內袋，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銅片。銅片外面包著油布，掀開一角，露出的正是星紋殘鏡斷口。
這東西是什麼時候進的懷？
離開洋行暗道前，有個裕豐夥計撞過他的肩。那人賠禮時，還伸手扶了他一把。
這局埋得夠深。
假鏡擺在匣裡，真鏡藏在他身上。交割順了，對方能把兩件東西全拿走；交割砸了，佛爺的人從他身上搜出真鏡，他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三寸釘仰著頭，一隻爪子仍按在他衣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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