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槍油味還沒散,吳老狗已經抱著三寸釘上了車。
解九爺帶走真鏡,齊副官留下處理裕豐和那條火輪。三家對外得咬死一個說法——拍賣會上出了意外。今夜後巷這點動靜,天亮之前必須壓平。
嚴先生住在城西一條僻靜巷子裡。
吳老狗趕到時,院門虛掩著。門檻邊倒著一隻鳥籠,籠門大敞,裡面的黃雀卻沒飛,縮在食盒後面,抖得像片葉子。
家僕坐在堂屋門口,額角腫起一塊。
“昨晚來了四個人,說官面上有批舊文書,請先生去辨認。”
他聲音發虛。
“先生本不肯走,他們就掏出一張蓋了章的公函。我轉身去套車,後腦捱了一下,醒過來——人沒了,書房裡幾本字典也沒了。”
吳老狗沒急著進屋。
他先把三寸釘放到門檻邊,讓她自己聞。
院裡的氣味很雜。嚴先生常年焚香,書房裡泡著黴紙、墨錠和樟木箱的味道。昨晚那四個人穿皮鞋,鞋底沾了砂土和機油。
沒有冷石味。
也沒有和服商人身上那股藥水氣。
三寸釘繞過倒下的屏風,鼻尖停在書桌前。地上散著幾張西夏文拓片,硯臺翻了,墨潑了半面牆。書櫃倒是沒被硬撬——鎖眼完好,只少了中間一層的書。
她又轉到窗邊。
窗栓是從裡面開的。窗臺的灰裡留著兩道手套印,來人先探過院外的動靜。桌子底下壓著一截菸捲,菸絲辛辣,外面裹的是官署常用的白紙。
三寸釘用爪子把菸捲撥了出來。
吳老狗撿起來聞了聞。鼻子廢了以後,他只能從捲紙和切口上找答案。
“機器卷的。城裡沒幾處賣這個——齊副官手下那幫便衣,平時抽的就是這一種。”
家僕臉白了。
“五爺,來的是官署的人?官署請人,犯得著打我,還把屋子翻成這樣?”
解九爺這時才進院。他戴上手套驗書桌。
“墨是嚴先生自己撞翻的。椅子挪過,茶杯沒碎——有過爭執,沒動過手。書櫃少了四本西夏文字典、兩卷拓片,全是譯鏡文要用的東西。”
他抬頭看向家僕。
“昨晚那批‘舊文書’,他們怎麼說的?公函落款是誰?”
家僕使勁回憶。
“領頭的只說東西從西北送來,關乎城防,不能在家裡看。公函底下蓋著佈防官署的紅印,落款……被他手指頭壓住了,我沒瞧見。”
吳老狗抱起三寸釘,指腹一下下梳她的背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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