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是真的。”
解九爺摘下眼鏡擦了一遍。
“能從佈防官署開出正式公函，還調得動四名便衣——長沙城裡，一隻手數得過來。”
吳老狗盯著那半枚紙角，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
“佛爺昨晚讓齊副官跟咱們併肩子打仗，另一隻手也沒閒著。”
三寸釘在心裡把這句人話翻了一遍。
張啟山讓吳家出狗找鏡，讓解家出人查賬，讓霍家堵門。三家人在洋行和後巷跑斷腿，他倒好——直接把全城唯一能讀鏡文的人，客客氣氣“請”進了官署。
功勞可以分著領，答案得先過他一個人的眼。
好算計。比狗都會叼東西。
解九爺也想到了這層。他把紙角夾進隨身賬冊，語氣淡了幾分。
“佛爺說過只要證據，可沒說過不要鏡子背後那座墓。嚴先生在他手裡譯，鏡文要是真指著礦脈、軍資，官署就能先一步封地方。等咱們知道信兒——那塊地界，怕是已經姓張了。”
吳老狗沒動氣。他越平靜，心裡那本賬算得越細。
“回吳家。鏡在解家，人在官署。他想一個人拿答案，也得先掂量掂量，咱們肯不肯把鏡子遞過去。”
嚴家家僕送他們出門，還是不放心。
“五爺，先生要真在官署，我去門口守著行不行？他年紀大了，夜裡斷不了藥。”
吳老狗看了三寸釘一眼。
她方才在書桌後聞到熟悉的藥味——嚴先生出門時帶了藥瓶。她朝吳老狗點了下頭。
“藥在他身上。”吳老狗對家僕說，“你去了也見不著人，反倒告訴盯梢的——官署插手這事，嚴家知道了。留下，等信兒。”
回到吳家，天已經泛白。
解九爺把真鏡供上堂屋中央的木架，四角點了四盞燈。三寸釘趴在軟墊裡，爪上的傷重新換過藥，鼻尖還纏著鏡背上那股冷澀的鏽氣。
吳老狗把從嚴家帶回的紙角放上桌面。
“他手裡有人，咱們手裡有鏡。誰先坐不住，誰就讓一步。”
解九爺端起新茶，沒喝。
“五爺昨夜在後巷露了底。佛爺現在知道三寸釘能找真鏡，也知道開匣的鑰匙落在吳家。他這時候‘請’嚴先生進官署，就是遞話——線索擱在吳家手裡，你們解不開。”
三寸釘的尾巴在軟墊上掃了一下。
這兩位嘴上說等，心裡都在算同一件事——張啟山那把刀，什麼時候遞過來。
院外傳來叩門聲。
阿貴領著一名穿軍裝的傳令兵進來。對方不入座，茶也不接，站得筆直，只從公文袋裡取出一張摺好的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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