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佈防官署安靜得出奇。
臺階兩側站著持槍衛兵，進出人員都要查證件。吳老狗抱著三寸釘走進花廳時，嚴先生沒有露面，真鏡卻已經擺在桌上。
解九爺比他們早到一刻鐘。
他坐在右側，手邊放著昨夜的拍賣賬冊。銅鏡置於三人中間，鏡背朝上，幾行西夏文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
張啟山坐在主位，軍裝一絲不亂。
“昨夜裕豐私通外商，軍政處已經封了倉庫。江邊扣下的火輪裡有一批未經登記的礦樣，還有長沙周邊的山圖。五爺與九爺出了力，官署會記下這份功勞。”
三寸釘蹲在吳老狗膝上，聽完便在心裡翻譯。
人是我的，船是我的，賬也是我的。你們三家忙了一夜，分到一句口頭表揚。
吳老狗端起茶盞，神情比張啟山還客氣。
“守長沙是佛爺的職責，吳家只碰巧撿到一面鏡子。昨夜若沒有齊副官帶人封江，東西早被火輪運走。功勞二字，吳家不敢獨佔。”
人歸你管，鏡子歸我撿。你的人來得晚，少拿封江壓我。
解九爺將賬冊推到桌邊。
“裕豐的支出有三成都走了假賬，背後牽涉兩家礦業商號。解家可以繼續替官署核賬。”
他說到這裡，指尖在賬冊頁角上壓了一下。
“只是銅鏡上的文字涉及古物來歷，嚴先生翻譯時，我最好在場。西夏文一字多義，若只看結果，容易出錯。”
活我可以接著幹，答案必須讓我親眼看。
張啟山看過兩人，指節輕敲桌沿。
“三位既然都坦誠，我也不繞圈子。嚴先生昨夜已經被官署請來，目前很安全。”
他說“請”字時，語氣平得沒有波瀾。吳老狗端茶的手沒停，解九爺翻賬冊的動作也沒停，花廳裡那點熱氣卻涼了半分。
“鏡文已經譯出一部分，提到一處山口與地下水脈。後面的內容，需要結合淨瓶底紋才能確認。”
三寸釘抬起耳朵。
嚴先生就在這裡。打暈家僕、翻亂書房的人，到了佛爺嘴裡，成了上門抬轎的禮賓。
吳老狗放下茶盞。
“佛爺早知道淨瓶在吳家？”
張啟山沒有否認。
“淨瓶從廢窯出來以後，長沙便不止一雙眼睛盯著。五爺將它藏得很好，可東西關係到境外商號尋找的礦脈，官署不能裝作沒看見。”
官署知道你的密室，也知道你瞞了多少事。
吳老狗手掌覆在三寸釘背上，笑意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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