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九爺伸手極快，賬冊一墊，托起鏡架。年輕副官跨前一步，拿布去擋茶水。
花廳裡亂了一陣。
三寸釘縮回吳老狗懷裡，低頭舔了一下爪毛，一臉“本狗只是坐累了”。
穩住，別誇我，誇我我也不認。
張啟山看著溼透的桌布，眉心輕輕一動。
吳老狗抱穩她，歉意拿捏得恰到好處。
“三寸釘昨夜傷了爪，坐不安穩，驚擾佛爺了。”
說到這裡，他改了話頭。
“方才的話還沒說完。淨瓶送來以後，該由誰負責登記？吳家是否可以留人在庫房外看守？東西每次取用，也該有三方簽字。否則今日是淨瓶，明日是真鏡，出了差錯，誰都說不清。”
茶盞打斷的，正是“官署保管”四個字。
一句話沒說完整，便沒有落成定論。
解九爺擦淨鏡架，順勢接過話頭。
“五爺的擔心有道理。裕豐賬房能在洋行眼皮底下換鏡，說明人比鎖更靠不住。淨瓶可以暫存吳家，官署派人共同看守。需要與鏡文核對時，由三方同時開封——這樣最穩妥。”
張啟山看了三寸釘一眼。
這隻狗在拍賣場會辨毒，在後巷會找鏡，如今連打翻茶盞都挑在最要命的時候。
巧合多了，難免讓人多想。
三寸釘察覺他的視線，馬上趴下，拿鼻尖拱了拱吳老狗袖口。
裝傻這件事，她已經練得爐火純青。
張啟山沉默片刻，最終拿起手帕，擦了擦指尖。
“可以。”
“圖留在官署，真鏡交由解家研讀，淨瓶仍由吳家暫存。嚴先生每隔兩日核對一次譯文，三方各派一人在場。至於白銅匣，找到以後同樣照此辦理。”
吳老狗笑著應下。
“佛爺公正。”
三寸釘在心裡把這兩個字補全。
公正的意思是——搶不走，那就改成共管。
解九爺合上賬冊。
“裕豐的賬，我明日送來第一批結果。昨夜那名翻譯交代以前，官署最好別讓訊息漏出去。日本商號既然敢在江邊埋火藥，城內一定還有接應。”
張啟山看向站在門邊的年輕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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