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披間裡,煤球爐上的鐵鍋正“咕嚕嚕”冒著熱氣,滾著一鍋粘稠的碎米粥,飄出陣陣清香。
林禾拿著一塊乾淨的布帕擦著手上的水漬,輕手輕腳地從灶披間挪了出來。
她瞧見姐姐站在桌前一動不動,雙唇緊抿,眼底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清冷,心裡不由得縮了一下。
她湊到桌邊,大眼睛緊緊盯著那本賬簿,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擔驚受怕:“姐,這東西……是不是會給咱家惹麻煩?”
林穗沒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食指,指腹輕輕貼在賬本粗糙的封皮上,緩緩掠過。
“這不是麻煩,”
林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擲地有聲的冷硬,“這是一把能把法租界這塊天刺個窟窿的利刃。可要是咱們握不好,第一個見血的就是咱們自己。”
林禾聽得心頭一跳,連忙把手伸到衣角上捏緊了:“姐,那上面寫了啥?”
林穗將賬本翻開一頁,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毛筆字。
“你自己看。上面記著的流水,上到法租界巡捕房的警官,下到霞飛路上的黑幫頭目、靠盤剝難民發財的黑心商人,甚至連碼頭上走私違禁藥品的髒交易,全都綁在一根繩上。”
她冷笑了一聲,眼底沒有半點溫度:“李鴻泰把這本賬當成他的保命符。如果咱們現在沉不住氣,一股腦把它塞給報館或者丟進巡捕房,你信不信?不到半個時辰,黑白兩道的狼狗就會順著氣味摸到咱家門口。到時候,咱們這間剛安頓下來的洋房,轉眼就會變成屠宰場。”
林禾的小臉白了白,牙齒咬著下唇:“那……那咱們把它燒了?扔進灶膛裡一火燒光?”
“燒了?怎麼可能。”
林穗猛地扣上賬本,動作乾淨利落,“這可是他們的把柄。”
說話間,林穗心念微微一動。
眼眶深處劃過一道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微光。
空間系統的微波掃描功能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本賬簿,僅用了一秒鐘,賬本上的每一筆交易數額、落款印記、交叉時間,全部被精確無誤地記錄並編碼,永久存入到了空間系統的核心資料庫裡。
隨後,林穗從兜裡掏出兩支嶄新的中華牌鉛筆和一個牛皮紙本子。
這是她之前獎給林禾記賬用的傢伙什。
她拉開木椅坐下,手腕快速抖動,鉛筆尖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僅憑記憶與系統的即時對照,將專門牽扯李鴻泰個人受賄、私扣貨單、放行違禁品的幾頁核心數額,單獨摘抄了下來。
等把抄錄好的紙條折成小方塊塞進袖口,林穗掌心拂過桌面。
那本足以讓整個上海灘黑白兩道掀起血雨腥風的原賬本,就在林禾眼前憑空消失,被穩穩當當封存進了空間最深處。
在旁人眼裡難如登天的死局證據,在林穗這裡,直接變成了一張藏在暗處、隨時可以摳動扳機的絕對底牌。
林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準備出門再交代趙德貴幾句。
剛走到門口,腳下突然一緊。
一個小小的身子像顆肉彈似地撲了過來,兩隻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抱住了她的褲腿。
五歲的林苗穿著一件略顯臃腫的小棉襖,像個紅心大蘿蔔似地貼在林穗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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