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感激他救命,卻做不到輕易釋懷。
“我這裡,不需要人伺候。”鶯時緩緩說道,語氣平靜,卻依舊帶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意,“大夫說我要靜養,我不想再起爭執。”
張小魚的肩膀微微垮下去,可依舊沒有退開。
“我很聽話,不會吵到你。”他低聲道,“我可以住在偏房,每日劈柴燒水,打理院子,不會來擾你。只求讓我留在這院子裡,守著你和孩子。”
鶯時側過身子,避開他的視線,輕輕合上眼皮,語氣淡淡的,帶著一身大病過後的倦怠,沒有應允,也沒有再厲聲驅趕。
“隨便你吧,愛走不走。”
話說出口,便算是默許了他留下來。可這份默許,不是諒解,更不是回心轉意,只是身心俱疲之後,不想再耗費心神同他拉扯糾葛。
張小魚心口猛地一鬆,懸著的那口氣終於落了下來,卻半分也高興不起來。
他聽得出來,這不是接納,只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他低頭看向手背上那片火辣辣灼痛的燙傷,依舊不動聲色往袖子裡縮了縮,不去展露傷口博取半分憐憫。
伸手將矮几上溫熱的雞湯往她面前推了推,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到她,“雞湯還溫著,多少喝一些。”
鶯時沒有應聲,閉著眼,呼吸平緩,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語。一隻手依舊輕輕覆在隆起的小腹上,靜靜感受著腹內微弱的動靜。
張小魚也不再多言,將碗勺擺放妥當,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院裡積雪未消,寒風穿過竹枝嗚嗚作響。
他在簡陋陰冷的偏房住下,屋子狹小,堆滿雜物,又沒有炭火,但他不覺得涼,只要留的下來就好。
往後的日子,他恪守本分,儘量把自己活成一個透明人。每日天不亮就起身,煮藥熬湯,砍柴洗衣,把院內大大小小粗活盡數攬在身上。
若非必要,他幾乎不踏入主屋,極少同鶯時說話。
飯食也是獨自在偏房簡單對付,一天下來也就是啃兩個冷硬的饃饃了事,真應了他那句“我吃得很少,還能幹活”。
偶爾華年放學回來,會撞見他在院中掃雪劈柴,小姑娘看著他,眼神複雜,不再像從前那般親近,卻也不再敵視。
屋內炭火融融,鶯時靠在床頭半坐著,身上裹著厚實的棉被。方才偶然隔著窗,望見張小魚在院子裡處理凍硬的菜,笨手笨腳的模樣,又記起他手背上那處刻意掩藏的燙傷。
她垂了垂眼,面上沒什麼多餘神情,轉頭看向正趴在桌邊翻看書本的華年。
“你爹根本就不會做飯,你去給他送點燙傷膏。”
語氣平平淡淡,聽不出關切,更像是一件不得不交代的瑣事。
華年抬起頭,眨了眨眼睛,愣了片刻,孃親明明擔心他把自己變成烤魚,為什麼自己不去。
“我去給他送嗎?”小姑娘小聲問,她心裡還記著長沙府裡那些難過的事,可昨夜孃親遇險,也是這個人拼了命相救,他看上去,好像又變成了以前的爹爹,華年想不通,小小的心裡亂糟糟的。
“嗯。”鶯時淡淡應了一聲,伸手從床頭櫃的小木匣裡取出一小罐墨綠色的燙傷膏,遞到華年手裡,“就放在偏房門口,放下就回來,不必多說話。”
華年攥緊瓷罐,點點頭,抱著藥膏走出主屋。
院中風還帶著雪後的寒氣,張小魚正蹲在偏房門外,處理今天的食材,一隻鴿子攤在一旁的木盆裡,血水混著細碎的羽毛,預備等一下燉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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