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方向燭火搖曳，昏黃的火光隔著院落的樹影晃動搖曳。
遠遠望去，一道粉色的身影靜靜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下沒有鋪軟墊蒲團。
華年就那樣直直跪在冰涼堅硬的石地之上，脊背繃得端正挺直，半點沒有偷懶歪斜。
鬢邊那支珍珠碎花小釵，被燭火映出細碎微光，長髮垂落肩頭，粉色的旗袍裙襬鋪散在寒涼石板縫隙之間。
半個時辰跪下來，膝蓋早被堅硬的石板硌得發麻發疼，一陣陣鈍痛順著膝蓋往腿上蔓延，雙腿早已僵得發脹。可她謹記自己的過錯，既沒有偷偷挪位置，也沒有屈膝偷懶，垂著眉眼，安安靜靜思過。
聽見腳步聲靠近，華年緩緩抬眼，看見夜色裡走來的鶯時。
鶯時快步走到祠堂門前，目光落在女兒跪在青石地上的模樣，心底輕輕一嘆。張小魚罰她跪祠堂，但壓根沒有不許她墊蒲團。
“起來吧，不用跪了。”鶯時放輕了聲調。
華年撐著地面想要起身，膝蓋受壓太久，雙腿血氣不通，猛地一站身子便是一晃，踉蹌著險些栽倒，還是鶯時伸手扶了一把才穩住身形。膝蓋一陣陣鑽心的痠麻，讓她微微蹙起眉頭。
“我爹……還在動氣嗎？”華年聲音輕輕的，眼底帶著幾分忐忑。
方才在府中，她只知道自己要受罰思過，並不知道後院臥房之中發生的事。
鶯時望著她，眉眼間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色與心疼，輕聲道，“你爹不生氣了，叫我過來接你。”
華年聞言，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卻依舊有些惴惴不安，指尖微微攥緊旗袍的衣料。
鶯時伸出手，穩穩扶住她發麻的胳膊，半攙半扶著她，兩人踏著滿地月色，一步步離開祠堂，朝著臥房的方向慢慢走去。
夜裡的風微涼，吹得衣襬輕輕拂過青石階。
一路走，華年還在默默回想白日山谷之中驚心動魄的一幕幕，心底滿是反省。
走到半路，鶯時腳步稍稍放緩，夜色襯得她神色格外沉靜，她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沉沉的自責，“是娘不好，是我這個人沒有什麼敬畏之心才害了你們。”
華年腳步一頓，側過頭看向身側的母親，眼裡滿是錯愕。
“明明知道封印之地兇險萬分，窮奇戾氣難測，卻依舊瞞著你爹，帶著你私自前去試煉。”鶯時的聲音很輕，滿是愧疚，“我總覺得自己能夠掌控局面，覺得一切穩妥，卻忽略了但凡出現半分差池，結局便不堪設想。今日所有的責罰，本該落在我的身上。”
華年垂眸，心裡也跟著泛起酸澀，低聲說道，“娘，也不全是你的錯，我自己也一心想要拿到第八魂環，是我也執意要去的。”
“道理是這樣，可我身為母親，本就該護住你，更該懂得顧及家中之人的牽掛。”鶯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能觸到少女胳膊微微發僵，是跪得久了血氣不通。
夜色浸涼，華年步子依舊虛浮，每挪一步，膝蓋便傳來一陣陣硌出來的鈍痛，旗袍下襬垂落，遮住膝頭磨出來的紅痕。
鶯時看在眼裡，語氣軟了幾分，帶著幾分疼惜，“膝蓋疼吧！娘給你上藥。”
說話間，兩人已經行至華年的閨房外。
雕花木門靜立，簷角的月光灑在門板上。鶯時抬手，輕輕推開房門，屋內燈亮著，一室淡淡的花香撲面而來。
她半扶著華年跨進屋內，反手將門虛掩上。
“過來坐下。”鶯時引著她走到榻邊。
華年咬著下唇，小心翼翼屈膝落座，剛一碰到凳面，膝蓋受擠壓，便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緊蹙起。方才直接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沒有蒲團軟墊，兩個膝頭早已磨得通紅，皮下一片淤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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