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旺打小就愛看書。
這事何雨柱早就看出來了。家旺跟家興不一樣——家興喜歡往廚房裡鑽，家旺喜歡往書堆裡扎。何雨柱那些年攢下來的舊書舊報，家旺翻了個遍，翻完了還纏著何雨柱問“爹還有沒有別的書”。何雨柱有時候從外面帶回來幾本舊小說、舊雜誌，家旺拿過去就放不下，吃飯的時候看，睡覺之前看，蹲茅坑的時候也看。於麗有時候喊他“家旺別看了，眼睛要看壞了”，家旺嘴上應著，過一會兒又偷偷把書翻開了。
等家旺上了中學，成績在班裡一直排在前頭。他腦子活，學東西快，尤其喜歡語文和歷史，作文寫得比同齡的孩子強出一截。語文老師有一次在家長會上專門跟何雨柱說“你家何家旺是個讀書的料，往後好好培養，考大學有希望”。何雨柱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
1980年夏天，家旺參加了高考。考完那天他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何雨柱問他“考得怎麼樣”，他說“還行吧，等成績出來再說”。何雨柱沒有多問，該幹什麼幹什麼。
成績下來那天，家旺從學校拿了通知單回來，一進門就喊“爹！我考上了！”何雨柱正在後院劈柴，聽到這話把斧頭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考上了？哪個學校？”
“北大！中文系！”家旺揚著手裡的通知單，臉上的表情又激動又不敢相信，“分數線過了，錄取通知過幾天就下來！”
何雨柱接過那張通知單看了看，上面寫著家旺的名字和分數，確確實實過了北大的錄取線。他把通知單還給家旺，點了點頭說“行，好樣的”。家旺等著他爹多說兩句，何雨柱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好好念，別鬆勁”。家旺嘿嘿笑了兩聲，拿著通知單跑進屋裡給他娘看去了。
於麗看到通知單的時候正在做飯，鍋鏟都差點掉地上。她接過通知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確認是真的之後，眼眶紅了一下，嘴上卻說“行了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去幫你爹劈柴”。家旺應了一聲跑出去了，於麗站在廚房裡看著那張通知單，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她跟何雨柱這些年拉扯六個孩子，家興學了廚藝，家成跟著做買賣，家旺如今考上了北大，這個家總算出了一個正經的大學生。
何雨柱那天晚上坐在後院抽菸的時候，於麗在他旁邊坐下來，輕聲說了一句：“家旺考上北大了。”
何雨柱點了點頭：“我知道。”
“你不高興？”
“高興。”何雨柱抽了口煙，“就是覺得這孩子比我有出息。我當年上夜校才讀了幾年書，他一下子考到北大去了。”
於麗笑了一下：“那你還讓他學做菜嗎？”
何雨柱搖了搖頭：“不讓他學。家旺這孩子腦子好，讀書是他的路，讓他走仕途。往後當個老師、當個幹部，比站灶臺強。家興學廚藝，家成做買賣，家旺讀書，三個孩子各走各的路，誰也不耽誤誰。”
於麗應了一聲，沒有再多問。她靠在何雨柱肩膀上，看著院子裡那棵棗樹在月光下的影子，心裡挺踏實。
家旺去北大報到那天，何雨柱特意關了酒樓半天，親自送他去學校。爺倆坐著公共汽車到了北大門口，家旺揹著行李捲站在校門口，仰頭看著門楣上的校名，站了好一會兒。何雨柱站在旁邊抽了根菸，看著兒子那副樣子，心裡想著這孩子往後就是大學生了，跟他爹不一樣了，跟他爺爺也不一樣了，走的是另一條路。
家旺回頭看了他一眼：“爹，我進去了。”
何雨柱點了點頭：“進去吧。好好唸書，別惹事。”
家旺應了一聲，揹著行李捲走進了校門。何雨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園深處，把煙抽完了掐滅了，轉身走了。
何家安比家旺小几歲，讀書的勁頭也不差。她打小就跟著哥哥們一起寫字看書，何雨柱給她請了家教，她學得認真。家安性子獨立，不像別的女孩子那樣黏人，放學回來自己寫作業、自己看書，不會的題問哥哥們，問完了自己琢磨。於麗有時候說“家安這性子像男孩子”，何雨柱說“像男孩子好，往後不受欺負”。
到了1983年夏天，家安也參加了高考。她報的是師範學校，想當老師。成績下來那天，家安從學校回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把通知單往桌上一放說“考上了”。何雨柱拿起來看了看，過了錄取線不少分，錄取沒問題。他把通知單還給家安說“行，好樣的”。家安笑了一下，跟家旺當年那副激動樣子完全不一樣，平平淡淡的，像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於麗那天晚上跟何雨柱說：“家安也考上了。咱家出了兩個大學生了。”
何雨柱點了點頭：“嗯。家安這丫頭獨立，往後當老師挺合適。”
於麗看著他：“四個孩子，一個學了廚藝，一個做買賣，兩個上了大學。你滿意了？”
何雨柱抽了口煙想了想：“滿意。各有各的路，誰也不比誰差。家興手上有手藝，家成腦子活，家旺家安讀書好。往後這個家怎麼都倒不了。”
於麗靠在他肩膀上，沒有再說什麼。院子裡那棵棗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枝丫伸到了屋頂上，夏天的時候能遮出一大片蔭涼。何雨柱抽著煙看著那棵棗樹，心裡很踏實。四個孩子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本事，往後他和於麗老了，這個家也有人接著撐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