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成打小就對數字敏感，這事何雨柱和於麗早就知道。
別的孩子數花生米是數著玩，家成數花生米是真往心裡去。他四五歲的時候蹲在牆角數他的玻璃球，一數就是半個鐘頭，數完了還要拿個小本子記上，今天多了幾顆、明天少了哪顆，記得清清楚楚的。於麗那時候就說“這孩子隨我”，何雨柱說“隨你好，會算賬餓不著”。
等家成上了小學，這本事就更顯出來了。於麗去菜市場買菜，他跟在後面，於麗跟攤主討價還價的時候他在旁邊豎著耳朵聽，聽完了拽拽於麗的袖子說“媽，他算錯了，多收了你兩分錢”。攤主愣了一下，重新算了一遍，果然多收了兩分。於麗把兩分錢要回來了，回家的路上跟何雨柱說了這事，何雨柱笑了一下說“這小子，以後做生意差不了”。
後來何雨柱開了糧食鋪子，家成放學之後就常去鋪子裡轉悠。他趴在櫃檯上面看於麗記賬，看了一會兒就看出門道來了——什麼貨進價多少、賣價多少、一天賣了多少、賺了多少，他跟著算了一遍，算得比於麗還快。於麗有一次讓他幫著盤庫存，他搬個小板凳坐在貨架前面，一樣一樣數過去，數完了在小本子上列了個單子遞給於麗。於麗看了看，數目全對，一樣不差。
何雨柱把這事看在眼裡，心裡有了數。有一天他跟於麗商量：“家成這孩子腦子活，對數字敏感，往後讓他跟著你學做買賣。鋪子這邊的事讓他多摻和摻和，從小練手。”
於麗點了點頭：“行。我帶著他。”
從那以後家成放學回來就跟著於麗在鋪子裡幫忙。於麗教他怎麼看貨、怎麼記賬、怎麼跟供貨商討價還價。家成學得快，沒幾天就能自己看店了，客人來了他招呼著，稱糧食算賬找零錢，手腳麻利得很。有一回於麗有事出去了半天，鋪子裡就家成一個人看著，來了好幾撥客人，他賣貨收錢記賬，一樣沒落下。於麗回來一查賬，數目清清楚楚的，一分不差。
何雨柱有時候去鋪子裡轉悠，看到家成在櫃檯後面忙活的樣子，心裡挺滿意。這孩子跟家興不一樣——家興穩當，適合做手藝；家成腦子快，適合做買賣。兩個孩子的路數不同，但各有各的好處。
等家成上了中學，何雨柱就開始讓他摻和酒樓的事。酒樓那邊婁曉娥管著前面的事和賬目，何雨柱有時候讓家成去幫著對賬。家成去了之後拿過賬本翻了一遍，噼裡啪啦地撥了一通算盤，抬起頭來說“婁嬸，上個月的流水跟賬本對不上，差了八塊錢”。婁曉娥愣了一下，把賬本拿過去重新核了一遍，果然有一筆賬記錯了。她把家成誇了一頓，家成撓了撓頭說“這也沒什麼難的”。
後來何雨柱索性讓家成管著酒樓一部分賬目。每天打烊之後家成過來把當天的流水收攏了，該存的存該記的記，一本賬做得清清楚楚的。何雨柱有時候翻翻他記的賬，字跡工工整整的，每一筆都有來路去處，比婁曉娥記得還細。何雨柱把賬本合上跟婁曉娥說：“這孩子比咱倆都精明。”
婁曉娥笑著說：“可不是嘛，賬目上有一點不對他都能看出來。上回我買調料多花了五毛錢，他追著問我半天，問得我都沒話說了。”
於麗知道這事之後跟何雨柱說：“家成這孩子像我，腦子活，會算賬。但他比我強，他膽子大，敢想敢幹。”何雨柱點了點頭：“膽子大是好事，但不能莽。往後得教他穩當些，做買賣不怕慢，就怕冒進。”
於麗應了，回頭就跟家成說了這話。家成聽了之後點了點頭說“媽我知道了，我不冒進”。於麗看著他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到了1980年，家成十五歲了，上了高中。他一邊上學一邊幫著家裡管鋪子和酒樓的賬目，兩不耽誤。何雨柱有時候跟他商量做買賣的事，說“我打算再盤一個鋪面做乾貨生意，你覺得怎麼樣”。家成想了想說“行倒是行，但得看位置。南街東頭那幾家做乾貨的生意都不錯，咱們要是開在那一片，得有點自己的路子才成”。何雨柱聽了這話，看了他一眼，心裡想著這孩子確實有腦子，想事情不光是算賬，還能算到生意上去。
那天晚上何雨柱跟於麗說：“家成這孩子，往後是塊做生意的料。”
於麗正在給家安縫衣裳，頭也沒抬地說：“隨我。”
何雨柱笑了一下：“隨你好。往後咱家的買賣有人接了。”
於麗也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她心裡清楚，何雨柱這些年攢下的家底、盤下的鋪子、開起來的酒樓，往後總得有人接著。家興學了廚藝，往後能撐起酒樓的後廚；家成腦子活會算賬，往後能管著家裡的買賣。兩個兒子各有各的路數，誰也不比誰差。她把手裡的針線活兒收了收，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棗樹在月光下的影子，心裡挺踏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