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坤甸城外的一處大空地上此時已經站滿了人。
蘭芳復國軍,三個主力團整齊劃一地佇立在最前沿。
九千名將士,一身灰布軍裝,槍刺雪亮,腰間別著駁殼槍,三個大方陣一字排開。
沈彥白立於陣前,身姿英俊挺拔。
後方是民兵大隊,一千二百人,佇列雖不及正規軍整齊,卻也是昂首挺胸、殺氣騰騰。
外圍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華人百姓,人山人海,裡三層外三層。有人搬了板凳墊腳,有人抱著孩子張望,更有機靈的小夥子爬到了樹丫子上往下瞧。
操場北端搭起了一座齊人高的簡易木臺,臺上架著從荷蘭人倉庫裡繳獲的擴音喇叭,話筒用麻繩緊緊捆在木架上。
陳硯舟在林虎的護衛下登上臺。林虎立於臺角,手按在腰間的駁殼槍槍柄上,警惕地掃視四周。
臺下上萬人目光齊刷刷聚集過來,陳硯舟立於話筒前,環視全場。
前排九千主力,站如松柏,刺刀在晨光中泛著森森寒芒;後方民兵大隊高矮不一,穿軍裝的、打赤膊穿短打的,甚至還有個身著中山裝的混在灰布軍裝裡,格外醒目。
外圍的街坊鄰里伸長了脖子,小孩騎在父輩肩頭,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嘟嘟糕。
陳硯舟沒拿演講稿,也沒準備稿子。
“今天把大夥叫到一起,就說幾句肺腑之言。”
他一開口,聲音並不高昂,但透過喇叭的擴音,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操場。
“我這人不太會說話,從小就不擅長這個。當年在法蘭西軍校求學,教官總說我寫的作戰報告比說出來的好聽。”
臺下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所以今天不跟大家講大道理,就說幾句實在話。”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電,緩緩撫過每一個方陣。
“在場的各位兄弟們,有隨我從閩省一路趕來的,也有從南洋各地慕名投奔的——新加坡、泗水、檳城、曼谷、西貢……”
“不管大家來自何方,只要站在這片土地上,穿上這身衣服,就是我蘭芳的子弟兵!”
他往前邁了半步,雙手扶著臺沿,俯身說道:
“蘭芳淪陷四十多年。四十多年來,南洋的華人何曾不想把這面國旗重新樹起來?可大家缺本錢啊!無槍、無地、無人!”
“今日此時,槍有了,地有了,人也有了!”
他重新挺直脊樑,聲如洪鐘。
“可這一切都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槍,是我朋友從魏瑪冒死運進來的;地,是兄弟們用鮮血和白刃從荷蘭人手上搶下來的;人,是南洋各地的華人子弟拋家舍業,自己坐船殺回來的!”
“前些日子我站在碼頭上,看著大小船隻接踵靠岸,大輪船、小汽艇、漁船,甚至還有舢板。有人問我是不是政府包的船?我說不是!根本沒有什麼政府操辦,全是大家自發來的!”
“南洋的千千萬萬同胞,聽說蘭芳復國,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陳嘉庚先生認捐十萬大洋,胡文虎先生認捐十萬,義興公司直接送來百來條槍!大商人捐十幾萬,小工人把攢了一個月的血汗工錢全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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