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鎮上的糧鋪掌櫃，趕著一輛騾車到南坳村來收糧，車停在村口老榆樹底下。
掌櫃蹲在倉庫門口，看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看了好一會兒，伸手解開一隻麻袋口，掏出一個土豆在掌心掂了掂。
他付了錢讓夥計，把幾麻袋糧食裝上車，臨上車的時候回頭問了一句：“你們這糧種，是從哪得來的？”
楊村長蹲在樹根上，把旱菸杆從嘴裡拿下來握在手裡：“一個姓沈的姑娘，從北邊來的，不過早就已經離開我們村了。”
掌櫃在騾車邊沿坐下來，把旱菸杆別回腰帶上，說了一句：“那姑娘，真是個活菩薩！”
沈青青這個名字，開始出現在越來越多的地方。
有人在田埂上歇息的時候，把鋤頭擱在膝蓋上，跟旁邊的人說起，那個給他們村送糧種的年輕姑娘！
有人在集市上賣紅薯的時候，跟買主說起這紅薯的來路，說是一個從北邊來的沈姑娘帶來的，又耐旱又高產。
有人在鎮上的茶館裡，聽到鄰桌的客人說，那沈姑娘已經往更西邊去了！
有人叫她“糧王”，是柳樹溝一個念過幾年書的老先生說的。
那位先生蹲在地頭，看自家地裡那一片長勢喜人的紅薯藤，對旁邊來串門的親戚說：“她一個人，帶來一種新的糧食，救了一方人。
古語有云，稱這樣的人，叫“王”。”
話傳出去之後，“糧王”這兩個字，就在民間慢慢流傳開了。
有人說她是天上派下來的，有人說她手裡有一種，能讓莊稼多長几倍的秘法，有人說她走到哪兒，哪兒的荒地就能長出糧食來。
傳言越傳越遠，也越傳越玄乎，但所有版本里都有一個不變的說法。
“那姑娘走到哪裡，哪裡的人就有活路！
糧王就是上天派下來，救大家的！”
沈青青自己當然不知道，這些關於她的傳言，她們已經趕路半個月了。
根據輿圖顯示，再往西走三四天就會到達新的縣城，劍川縣！
之所以要這麼久，是因為越往西，路越難走！
官道從寬變窄，從碎石鋪面變成黃土壓實，又變成了被車輪碾過又合攏的草徑。
兩旁的樹也從闊葉變成了針葉，高而直，樹冠在頭頂交錯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頂棚。
空氣一天比一天干，又一天比一天涼，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屏障，正在被緩慢地推近，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把風聲和腳步聲都壓得更緊了一些。
安安坐在車廂裡，裹著一件厚外衫，手裡攥著村民送的那根竹笛，沒有吹，只是握在掌心裡慢慢地轉著。
這天傍晚，她們翻過了一道山嶺。
翻過去之後視野一下子開闊了，只見遠處橫著一排連綿的山脈，灰藍色的山脊在暮色裡層層疊疊地鋪開。
最遠的那幾座山頭頂端，覆著一層白色的東西，被最後一點天光照著，泛著冷冽的亮光。
安安從車廂裡探出身子來，她盯著那道白線，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青姨，那邊的山頂，為什麼是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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