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傍晚,韃子的前鋒果然出現在北門外。
城牆上的守兵,最先看見的是一道揚起的塵土,貼著地平線緩緩移動。
像一匹正在被緩慢鋪展開來的舊布,邊緣被風吹得微微起伏。
旗手敲響了銅鑼,鑼聲沿著城牆傳了一圈,城樓上的旗子被升起來又降下去。
“韃子來了!”有士兵喊了一聲。
沈青青站在北門城樓上,手握著一根長竹竿,竿尖挑著一面不大的旗子。
她看著那道正在靠近的塵土,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把旗子換到另一隻手裡,側過頭朝城樓內側喊了一聲。
“北門外的陷阱都檢查過了?”
春杏蹲在城樓內側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截引線,正在往一隻鐵皮裹著的陶罐裡穿。
她沒有抬頭,把引線穿到底之後在罐口處繞了一道打了個結,才開口說:“石頭帶人又查了一遍,昨晚露水重,把兩道絆索的繩結重新緊了一遍,不會松!”
她說完把那隻陶罐擱在腳邊,又拿起下一隻。
這時,城樓下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劉大勇帶著人上了城牆,沿著垛口依次排開,每兩個垛口之間站一個人,沒有多餘的走動和說話。
他在城樓下方停住腳步,站直了:“北門外三里處,韃子的前鋒騎兵已經停了。
我數了一下,大約兩百騎,後面還有步卒,距離尚遠。”
沈青青站在城樓上,目光落在遠處那道正在緩慢收縮的塵線上。
“沒事,我們現在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不急!
等他們自投羅網咖!
到時候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韃子到達後並沒有立刻攻城,他們在北門外二里處停了下來,騎兵散開成一個弧形,把北門外的空地半包圍起來。
有人騎著馬沿著弧形邊緣,跑了一圈又折回去了,像在丈量城牆的高度和厚度。
城牆上的守兵看著那些,在夕陽裡慢慢收攏又散開的影子,沒有人說話。
風從城樓上穿過時帶著乾冷的土腥氣,把垛口邊沿那面旗幟的邊角吹得微微卷起。
從城樓上往下看,能看清那些騎兵的面貌了,灰褐色的皮甲,馬鞍側面掛著彎刀和箭袋。
有的人頭盔上纏著一圈舊布條,在風裡微微晃動。
他們在城門外二里處停住了,沒有繼續往前壓,也沒有後退。
一個騎著深褐色馬匹的人,從弧形中心策馬往前跑了大約一箭之地,勒馬停住。
他面朝城門的方向仰起頭,用韃子話喊了一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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