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跑掉的刺客，那天夜裡從巷子翻牆出來之後，兩個人沿著荒地的邊沿，朝北跑了一段，本來打算往鶴慶方向走。
他們倆日夜兼程走了四五天，第六天上午其中一人停下來，蹲在一棵歪脖子柳樹底下喘氣，把手裡那根短刀擱在腳邊。
他側過頭朝後面聽了一會兒，官道上沒有追兵，遠處只有風吹草葉的沙沙聲。
矮個子那個姓劉，以前在賀家鏢局走過幾年鏢，後來鏢局散了，他留下來幫賀家看宅子。
高個子那個姓周，跟劉是同鄉，三年前經人引薦進了賀家，平時管著幾匹拉貨的馬。
兩個人都是賀之燼手底下的人，平時不算親信，但這次被挑出來做這趟活，是因為他們手腳乾淨利落。
姓劉的把手裡那截短刀，從膝蓋上拿起來擱在腳邊。
他感慨道：“這次活沒幹成，人沒傷著，還讓人家抓了把柄。
賀之燼那個人，你是知道的。
以前鏢局裡有個兄弟，走鏢的時候丟了一箱貨，回來被他趕出去，沒出半個月人就沒了。
我們這次比丟貨嚴重多了。”
他把短刀擱回膝蓋上，嘆道：“回去也是死。”
姓周的在他旁邊把水囊解下來喝了兩口，遞過去，姓劉的接過來喝了一口擱回膝蓋上。
兩個人在柳樹底下歇了不到半刻鐘，官道那頭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兩個人同時往樹影深處縮了縮。
馬蹄聲從北面過來，跑得不快，到了近處能聽見車轅吱呀的響動，是一隊馬車，車簾垂著，車旁跟著幾個騎馬的，馬脖子上掛的銅鈴在夜風裡響了一路。
姓劉的蹲在樹影裡把短刀攥緊了，側過頭低聲說了一句：“那是賀家的車。
每次追擊逃犯，就是他們！”
姓周的沒有接話。
兩個人蹲在樹影裡等那隊車馬過去，馬蹄聲遠了之後才從樹影裡出來，把身上的土拍了拍。
姓劉的把短棍從地上撿起來拄在膝蓋上，低頭看了一會兒棍身上那道淺痕，開口說了一句：“賀家派人來了。
不是來接我們的，是來滅我們口的。”
姓周的把水囊重新灌了水擱在腰帶上，蹲下來把鞋帶繫緊了一道：“那怎麼辦？繞路走？”
姓劉的把短刀豎著拄在地上，站起來朝南面官道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裡什麼也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邊是瀾源府城的方向，城門口有燈籠，有登記處，有巡夜的人。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短棍從地上拔起來握在手裡：“不回去了。
回去也是被賀之燼弄死。
他那種人，知道我們沒完成任務，絕不會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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