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勇讓人把門撞開,進去搜了一遍,宅子裡傢俱都在。
櫃子裡擱著幾件舊衣裳和幾摞賬冊,值錢的東西不多,但賬冊沒有搬走,每一本都按年份捆好了擱在架子上。
他在架子前面把最上面那本賬冊,抽出來翻了兩頁,擱回去後朝門口的人說了一句:“把這些都搬回去。一本別落下!”
韓昭的騎隊追到城北岔口的時候,天已經暗了。
岔口有三條路,一條往北直通官道,一條往西拐進山裡,一條往東繞回官道南段。
韓昭蹲在岔路口,把地面上的車轍印子看了一遍。
車轍朝北面那條直路延伸過去了,印子很深,車上裝的東西不輕。
他翻身上馬帶人,沿北面那條路追下去,日夜兼程追了十幾二十多天。
遠遠看見前面路邊停著一輛馬車,車簾垂著,車旁站著一個人,正在解拴在路邊樹樁上的馬韁。
韓昭勒住馬,朝後面的人比了個手勢。
幾個人翻身下馬,從路兩側的荒地裡摸上去,把馬車圍住了。
站在車旁的那個人轉過身來,手裡攥著馬韁,身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棉袍,領口豎著,帽簷壓得低低的。
韓昭走過去站定了,伸手把他帽簷往上推了一下,帽簷底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賀大人,你真是讓我好找啊!”
賀之燼站在馬車旁,手從馬韁上鬆開了,垂在身側,側過頭看了一眼被圍住的馬車和路兩頭的騎手,沒有說話。
韓昭把他手裡的馬韁接過來,側過頭朝後面的人說了一句:“綁了,帶回去!”
賀之燼被押回鶴慶城裡的時候,天還沒有黑透。
韓昭的騎隊從北門進來,馬隊排成兩列,中間夾著一輛沒有簾子的舊馬車。
賀之燼坐在車板上,兩隻手被麻繩捆著擱在膝蓋上,身上的棉袍領子豎著,帽簷歪了半邊,頭髮散了幾綹垂在額前。
馬車從主街上慢慢駛過的時候,沿街的鋪面門板縫裡有人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巷口蹲著幾個等活幹的腳伕,有人把扁擔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看著馬車從面前過去,沒有出聲。
馬車停在北街主宅門口,韓昭翻身下馬把車板邊沿的繩子解了,賀之燼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在車板邊沿磕了一下,沒有出聲,自己走下了車。
主宅門口站著劉大勇的人,院門敞著,門板上的舊漆被撞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
賀之燼在門檻邊沿停了一步,側過頭朝院子裡看了一眼,堂屋的桌椅還歪著,抽屜還倒扣在地上,後門還敞著。
他把目光收回來,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賀家另外兩處宅子裡的人,是在當天夜裡被陸續帶回來的。
東巷那處宅子住著賀之燼的外室和幾個孩子,西巷那處住著他的兩個堂親及其家眷。
劉大勇帶人把兩處宅子圍了之後先敲了門,裡面的人開了門,沒有反抗,跟著走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