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過身對沈青青恭敬道：“這屋子還空著幾間，特意給你和安安留的。”
沈青青朝那排磚瓦房看了一眼，牆面是新砌的，磚縫裡填了石灰，簷下的木椽是新換的，窗紙糊得嚴實。
她把目光收回來，朝村口空地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條官道。
官道從坡腳那頭延伸過來，被日光曬得泛白，路兩邊的田地裡有人正在翻土，棚子裡的菜苗已經長到了半尺高，渠裡的水還在緩緩流著。
她把目光收回來，轉身朝磚瓦房方向走了過去。
暮色從河岸那頭漫過來的時候，第一批隨遷的住戶，已經在空地上把帶來的箱籠卸了大半。
有人蹲在院子裡把新領的鍋碗搬進屋，有人在牆根底下支起了晾衣竿，竿上搭著幾件洗好的舊衣裳，被風吹得微微擺動著。
安安站在院子門口，把手裡那根竹棍豎著拄在地上，側過頭朝田埂那頭看了一會兒。
田裡有人正在收工，有人把最後一筐菜碼上板車朝村子方向推過來。
沈青青是在安頓下來之後的第三天去的青山村。
她只帶了安安一個人！
沈婉靈留在新城幫著分派住戶，石頭帶著人繼續修水渠，趙詢在臨時衙門裡清點從府城帶來的文書。
她跟石頭說了一聲“出去一天”，就帶著安安，騎馬往青山村方向而去。
安安如今十一二歲了，個子拔了一截，已經長得亭亭玉立，是個大姑娘了！
她穿著幹練的男裝，手裡那根竹棍還是當年那根，被她拿細麻繩在棍身上纏了幾道防滑的紋。
她跟在沈青青旁邊策馬疾馳，側過頭問了一句：“青姨，咱們去哪兒？”
沈青青大聲回道：“去一個地方。
算是青姨的故鄉吧！”
從新城往北走了大半日，翻過一道矮坡，坡下的村子出現在視野裡。
沈青青站在坡頂停住了腳步。
村子比預想的荒，也比預想的破。
原先的土坯房塌了大半，屋頂的茅草被風吹散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椽。
牆面上爬滿了枯藤，牆角長滿了齊腰高的野草，草莖枯黃，被風吹得沙沙響。
村口那棵老榕樹還在，樹冠比記憶中小了一圈，枝幹上掛著幾片乾枯的舊葉，樹根底下的石板縫裡長滿了青苔。
那條從村口通到各家門口的土路還在，但路面被野草蓋了大半，只能隱約看出原先的走向。
沈青青沿著那條舊路朝村裡走了幾步，在一間塌了半邊的土房前面停住了。
土房的牆根還在，牆面上留著一道被雨水沖刷過的深痕，門框歪在一邊，門板已經不見了。
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在牆根的石頭上，石頭表面粗糙，邊緣被風磨得圓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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