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灶石擱回原處,站起來朝村東頭走了一段。
東頭那片地已經荒了,田埂被野草蓋住了,溝渠裡塞滿了淤泥和枯枝,地裡的土結成了硬塊,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
田邊有一棵歪脖子柳樹還在,樹幹比記憶中粗了一圈,枝條垂在荒地上,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她走到柳樹底下蹲下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探了一下。
泥土的脈絡在感知裡鋪展開來,斷斷續續的,她把手從地面上收回來,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安安沿著村子轉了一圈回來,蹲在沈青青旁邊把手裡那根竹棍擱在膝蓋上,側過頭來:“青姨,這裡以前有人住嗎?”
沈青青感慨道:“有。十幾年前,這裡住著幾十戶村民。
他們種地、養豬、編竹筐……
後來這邊鬧旱災……”
她沒繼續往下說,安安也明白她的意思。
安安把竹棍翻過來看了看,側過頭來:“青姨以前住哪間?”
沈青青朝村東頭那間塌了半邊的土房指了指:“就那間。灶房在後面。”
………
新都城的地基,是開春之後正式夯的。
石頭帶人從附近的山上採了青石,砸成碎塊,墊在城牆基槽底下。
石灰是從城東燒出來的,頭幾窯燒得不太透,砌上去之後裂了幾道縫。
顧先生蹲在牆根底下把裂縫看了兩遍,擱下手裡那把泥刀,跟石頭說了一句:“石灰多燜兩天,火候再大一些。”
第二窯出來之後石頭拿了一塊砌在牆根底下晾了兩天,拿錘子敲了一下,石面沒裂。
他把那塊遞給顧先生看了看,顧先生蹲下來拿指腹沿著石面滑過一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用這個。”
城牆的走向是沈青青定的。
她在燈下反覆畫了幾道彎彎曲曲的線,拿炭筆重新描了一遍,又跟著地形改了幾處。
趙詢從臨時衙門裡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在空地邊沿對著那張圖紙看了半天,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來,低頭看了看圖上那幾道線:“南面靠河,北面靠山,東西各留兩道門。
城不用太大,能住下第一批遷來的人就行。”
沈青青把圖轉了個方向推過去給他看:“南門開在渠邊,方便運糧。北門對著官道,進出都走那邊。
東西各留一道小門,平時走人,戰時封死。”
趙詢把那道線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擱回她膝蓋上:“東門留多大?”
沈青青拿炭筆在圖上畫了一道短橫:“夠兩輛板車過就行。先留著,以後不夠再擴。”
朝廷的架子也是開春之後搭起來的。








